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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
一道醒神符在床头无火自燃,炸出一团刺鼻的青烟。
陈微睁开眼,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是天庭云锦宫,名字听着气派,实则是天庭特招仙吏的驻地。
气派。
豪华。
配上昨日接引仙官激情洋溢的宣传,妥妥的经典开局。
陈微翻身坐起,走出房间。
此时早已有仙吏等候在广场之上,传来阵阵含混不清的背诵声:“天条第一卷,第三章,关于南天门出入登记的若干补充规定…”
其中最勤快的是东海龟丞相的远房侄子,一只刚化形没多久的墨龟。
陈微的隔壁舍友,是某处山神的表亲戚,见到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陈兄早,今日你要去通明殿轮值?那可是核心部门,若是见到哪位大人物,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提携?”
陈微系好腰带,嘴角扯动一下:“我就是个记流水的,连通明殿的正门都进不去,走的是侧面角门。”
他一边整理身上官袍,一边把腰牌挂好。
腰牌上刻着小字:第九期特招人才陈微。
山神之子还要再说,陈微已经先一步离开,随着人流挤上乙字号云路,脚下的祥云拥堵不堪,前方一辆赤金色的四轮云车横在路中间,拉车的两头蛟龙正对着路边的天兵喷吐云雾,似乎在争执什么云路优先权。
“那是奎木狼星君府上的采买车。”旁边有懂行的散仙低声嘀咕,“咱往边上靠靠,蹭掉点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微面无表情。
他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家族耗尽了五百年积攒的底蕴,才换来这一个天庭特招的名额,来之前,族长老泪纵横,说天庭遍地是灵宝,呼吸即是长生。
来了才知道,长生或许有,但想呼吸,得先学会憋气。
……
通明殿,偏殿文书监。
这里是天庭公文流转地,无数来自四大部洲的奏表、祈愿、祥瑞报告,经过上层筛选后,剩下的一堆鸡毛蒜皮汇聚到这里,由陈微这样的暂代书吏进行分类归档。
“东海龙宫报:三太子敖丙昨日误吞定海珠,申请工伤报销。”陈微提笔,在竹简上批注:驳回,属操作失误。
“南赡部洲土地报:大唐境内发现双头猪,疑为祥瑞。”陈微批注:转御膳房核实,若肉质鲜美则为祥瑞,否则为妖孽。
工作枯燥,机械。
陈微的手很稳,字迹是那种毫无个人风格的台阁体,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这是他在家族藏书楼里练了二十年的童子功。
在天庭,此时不需要你性格,只需要好用。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一声暴喝炸响,震得文书监的窗棂嗡嗡作响。
陈微笔尖一顿,并未抬头,只是将身子往案桌下缩了缩,这是天庭生存本能。
轰——
一股热浪伴随着酒气,撞开文书监的大门,红发红须、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赤金酒壶,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砖就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火德星君。
天庭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酒蒙子。
“王灵官呢?叫那个死心眼的出来!”火德星君打了个酒嗝,一口赤红色的火苗随之喷出,燎着了门口挂着的谨言慎行匾额。
文书监内一片死寂。
胆小的书吏钻到了桌子底下,陈微坐在角落,手里还捏着笔,呼吸放得极缓。
火德星君环视一圈,没看见管事的,顿时觉得失了面子。
他恼怒地挥了挥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栽去。
“阿嚏——!”这一声喷嚏,惊天动地,只见一道三昧真火,从火德星君口鼻中喷涌而出,呼啸着撞向右侧的墙壁。
那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天庭杰出仙吏风采展示的画卷,还有一面用来考勤的玉璧。
刹那间,烈焰腾空。
呲啦——
玉璧炸裂,画卷成灰。
连带着一整面由万年沉香木搭建的档案架,也在瞬间化为乌有。
半个文书监被熏得漆黑,负责看大门的黄巾力士刚好站在墙边,连惨叫都来不及,两条眉毛和半边头发就被烧了个精光,满脸焦黑地愣在原地。
火德星君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狼藉,酒醒了三分。
他看看地上的灰烬,又看看四周瑟瑟发抖的小吏们。
“这墙……”
“这墙谁修的?怎么不经烧啊?”
没人敢接话。
损毁公物,而且是在通明殿这种办公重地,按《天条律令》第三百二十条,这是要扣三十年功德俸禄。
“谁是今日的值班文书?”一个阴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