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仙多少年了,久到忘了紧张的感觉。
他是个老官僚,在管理物资肥缺上坐了八百年,最擅长的就是报喜不报忧。
东胜神洲那边出了只猴子,震动三界。
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在没有上面明确定性之前,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看不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账面上物资消耗平稳,就说明天下太平,就说明他陈主事管理有方。
可现在,太白金星不按套路出牌。
“星君...星君明鉴。”陈主事急忙找借口道,“东胜神洲地处偏远,且多为散修妖族,天庭物资投放,历来都是有定数的,近百年来,并无大额增项申请,这数据它是真实的啊。”
“真实?”
“前几日金光冲天而起,连凌霄宝殿的地砖都震了三震,陛下手里的琉璃盏都晃了晃,这么大的动静,你告诉我物资消耗平稳?”
“难道南天门的柱子是橡皮泥捏的?震不坏?”
太白金星笑了,慈祥得让心里发毛。
陈主事语塞。
这是送命题。
如果有损耗,他没报,那是欺瞒君上,是渎职。
如果没有损耗,那是质疑玉帝的感知能力,是大不敬。
“下官…下官…”他结结巴巴,看向站在一旁的顶头上司——王灵官。
意思很明白,撑不住了。
王灵官此时也不好受,他本来是陪同视察的,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后院,内务府是他的地盘,陈主事是他的人,要是坐实了瞒报,他也得吃挂落。
必须得找个借口,或者,找个背锅的。
王灵官神识扫视,寻找着可以转移火力的目标。
突然,目光定格在了大殿门口。
陈微?
王灵官眼睛一亮。
损耗?
所有的损耗物资,最终不都是流向天河黑石殿吗?
“陈微!”王灵官一声暴喝,“进来一趟!”
声音之大,连门外广场都清晰可闻,不少仙吏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灵官语气明显带着怒意,看来今日有仙吏要倒霉。
好事!
天庭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位就少一分竞争力。
陈微心想是躲不开了,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走进内院:“大人,您叫我?”
赵书吏此时也在,心里暗笑不已。
该!
让你刚才装清高!
这时候被王灵官点名,绝对没好事。
果然。
王灵官指着陈微,对太白金星说道:“星君,物资处只管新发,不管报废,具体的损耗情况,废旧处或许有记录,陈微是废旧处的主笔,问他便是。”
这招叫祸水东引。
若是陈微说没记录,那就是废旧处失职,跟物资处没关系。
若是陈微说有记录但没上报,那就是废旧处流程不通,还是他的锅。
总而言之,都是锅。
太白金星也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哦??”太白金星饶有兴趣道,“那你说说,南天门前几日,到底有没有损耗?”
陈微低着头,看似唯唯诺诺,其实心里活络开。
机会。
这是要把脖子伸到刀口上的机会,也是唯一能让太白金星记住他的机会。
“回星君,回灵官。”陈微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关于南天门因东胜神洲异常震动而产生的器材损耗,废旧处有记录。”
王灵官松了口气。
陈主事也松了口气。
只要有记录,那就说明物资是对得上的,只是流程慢了点。
“既有记录,为何不报?”王灵官立马追问,语气严厉,“内务府的汇总表里为何没有?”
摆明就是先声夺人,把把知情不报的帽子扣死在陈微头上。
属下嘛,背锅是应该的。
一般的仙吏到了这一步,都会主动把责任背下来。
但是,陈微没有,他不慌不忙在储物袋里摸出玉简:“回大人,并非不报,而是下官以为,此项损耗性质特殊,不宜混入常规的《日常物资报废单》中,故而…”
“故而什么?”
“故而,下官将其单独立项,整理成册。”
“此乃——《关于东胜神洲异常灵力波动引发南天门器材损耗之初步评估与风险预警备忘录》。”
王灵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陈主事张大了嘴巴。
什么玩意儿?
几块破铜烂铁,几块碎砖头,你给写了个风险预警备忘录,还单独立项?
你一个收破烂的,戏怎么这么多?
“我看看。”太白金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微恭敬上前,呈上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