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微下达指令,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份极其详尽的卷宗就摆在书案上。
“院长,查清楚了。”萧火火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
陈微翻开了卷宗,顾辞的生平履历清清楚楚。
第一行,籍贯出身:西牛贺洲,某个修仙小家族。
这种在下界占了几个小山头、收了几百个外门弟子、靠着搜刮周边凡人香火勉强维生的修仙世家,连个大点的废灵石都算不上。
真要办,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手段。
只需让云蒙山那帮妖王下去走一趟,能把他们家族的祖坟给扬了,连只看门的狗都不会留下活口。
不足为虑。
陈微继续往下看,视线,停在师承关系那一栏。
卷宗上写着两行字:师承西牛贺洲五庄观,清风真人记名弟子。
排位:第一百零八名。
陈微心思活络到极点。
清风真人不过是个散数金仙,属于高不成低不就、游离在权力边缘的人物,杀这样一个记名弟子,而且还是排名第一百零八位、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记名弟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
清风真人确实不算什么,但清风真人的头上,还有个师父。
地仙之祖,镇元大仙。
不是普通的保护伞,论资排辈,镇元大仙是能跟三清、四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论道,镇元大仙在西牛贺洲自立门户,不拿天庭的俸禄,不听大天尊的调遣。
让云蒙山的野妖精去砸顾辞的老家?
陈微否决此粗暴的计划。
别说他一个稽查院院长,就是太白金星来,也得客客气气赔上三分笑脸。
打狗,必须得看主人。
在官场,踩死一只蚂蚁之前,必须先抬头看清楚,这只蚂蚁爬在谁的靴子上。
既然顾辞背后挂着五庄观的牌子,原定的暴力手段叫停,查办这种有顶级背景的仙官,绝不能来硬的。
此事,必须徐徐图之。
得讲究个官场的规矩,讲究个人情世故的往来。
陈微当机立断:“计划有变,备云车,本官要亲自去拜访地仙之祖。”
……
西牛贺洲。
万寿山,五庄观。
超然物外、古朴清幽。
几株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岁的苍松,扎根在悬崖峭壁之上,几只仙鹤在云海中安静驻足,梳理着羽毛,青砖绿瓦的道观,依山而建,浑然天成。
五庄观正殿内。
镇元大仙高高端坐正中央蒲团之上。
观内其余的四十六个正式弟子,都已经奉命外出散修、云游四方去了,偌大的正殿里,极其安静。
大仙座下的左右两侧,盘腿坐着两个半大孩童模样的道童。
清风,修道一千三百二十年。
明月,修道一千二百年。
是观里年纪最小、留在身边负责日常起居打理的两个弟子,而被陈微盯上的顾辞,正是清风名下记名弟子。
镇元大仙古井无波,闭着眼睛,给两个小弟子讲道。
大仙讲的,不是翻江倒海、捉星拿月的绝世神通,也不是长生不老、肉身成圣的顶级法门。
他讲的,是地仙之道,更是处事之道。
“修仙,修的不仅仅是打坐吐纳,吸风饮露。”
“三界之中,神佛漫天,妖魔遍地。因果交织,为人处事,要懂得和光同尘。遇到机缘,不可占尽;遇到因果,不可沾满。天上地下的神仙,各有各的山头,各有各的规矩和体面。”
“我五庄观虽不参与天庭的朝会,不领大天尊的俸禄,但在这西牛贺洲立足,靠的不仅仅是后院的人参果树。”
“靠的,更是这份不沾因果、不落人话柄的清净。”
“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人一丈,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才是地仙真正的处事之道。”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番的大道讲完。
镇元大仙停了下来,看向清风询问道:“方才为师讲的这些,可否明悟?”
这本是一句极其平常的课堂提问。
但在清风听来,是一次随堂大考,觉得是师父在考验修行悟性和道心。
清风恭敬的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回师父的话,弟子明悟了,师父所言,字字珠玑,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弟子以为,这地仙之道,核心便在于阴阳交汇,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摒弃一切世俗的纷扰,斩断那些无用的因果!将自身融入这天地山川之中,做到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教惹尘埃!”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体悟到师父所说的和光同尘的无上境界!”
一篇洋洋洒洒、极其空泛的修仙小论文,在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