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堂的手段,想把一把断剑勉强续回去,不算难。再不济,还能另找同源铁心,磨合几年,也能继续用。
楚红衣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不接。”
许寒峰抬眼看她。
“舍得?”
“舍得。”楚红衣答得没有一丝停顿,“断过就是断过。缝得再好,剑自己也知道它断过。”
这句话把许寒峰都说得沉默了片刻。
几日后,他亲自开了剑堂后库,把楚红衣带了进去。
那里不放名剑榜上的东西,放的多是无主之剑、战后收回的旧剑、或者脾气太偏、没几个人敢碰的冷门货。满墙剑影悬在昏黄灯火里,长的、短的、重的、薄的,各自带着残存剑意,像一群被封住嘴的凶物。
陆观澜跟着凑热闹,刚进门就嘀咕:“你们剑修挑家伙,怎么搞得像进坟挑陪葬?”
楚红衣看都没看他。
苏长夜站在一旁,也没插嘴。
楚红衣这种人,一旦换剑,就不是补一个缺,而是在换一条路。原来那把剑走的是硬、直、快,适合她早几年那种一口气往前顶的打法。可白骨原之后,她人没变软,反而更锋。旧剑若接回去,只会拖她。
楚红衣沿着剑架一把把看过去,脚步很慢。
她不摸大剑,不碰重剑,连那些寒光最盛、来历最响的剑都只扫一眼就略过去。最后,她在最角落那一架前停住。
那里斜放着一把极窄的薄剑。
比寻常长剑短了近半尺,剑身细到像一道压实的月光,鞘是旧黑木,没有纹饰,连剑名都没有。
许寒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眉头挑了下。
“眼还挺毒。”
“这把?”陆观澜凑过来,看了几眼,“这么短?拿去切菜还差不多。”
楚红衣伸手,将那剑抽出半寸。
一缕冰亮无声掠开,整间后库像忽然冷了一分。
她没再多抽,只凭这半寸锋意,眼神就定了。
“就它。”
许寒峰问:“不再看看?”
“不看了。”
“这剑无名。”
“无名更好。”楚红衣把剑彻底拔出来,腕子轻轻一翻,细窄剑锋在她手里竟像活了,“名字太重,杀人会拖手。”
陆观澜听得直咂舌。
“你这话,比枪还凶。”
楚红衣这才瞥了他一眼。
“你不懂。”
“行,我不懂。”陆观澜立刻抬手认输,“但我看得出来,谁以后挨你这把剑,肯定会很不舒服。”
许寒峰把一盏小烛放到练剑石台上,又隔开三步,再放第二盏、第三盏。
“试试。”他说。
楚红衣没废话,提剑走到台前。
她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站住,肩背微沉,呼吸收紧。转眼,人影一晃,像一道被突然拉直的黑线贴地掠了出去。
三盏烛火几乎同时一颤。
楚红衣回到原地时,剑已入鞘。
过了整整一息,三根烛芯才一起断开,火头齐齐滑落。
没有巨响。
没有溅开的木屑。
只有一种近得吓人的利。
许寒峰点了点头。
“这剑确实适合你。”
“比旧剑更短。”苏长夜淡淡道。
“短才好。”楚红衣握着剑,声音比锋更冷,“远的交给你们,我只管把走到我眼前的人切开。”
她这句话说得平平,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可就是这种平,最见杀气。
苏长夜看得出来,楚红衣这一回换掉的不只是剑。她是把自己原来那点还愿意多走半步、多留半招的习惯,一起剪掉。
以后她的剑,会更近,也会更狠。
很多人兵器断一次,心里会跟着裂一道缝。
她不会。
她只会借着那道缝,把自己削得更薄、更利。
从后库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楚红衣把旧断剑留在了剑堂,只带走了那把无名短剑。她没回头,连最后一点留恋都懒得给。
院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她站在廊下,拇指轻轻一推剑格,听那一线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剑鸣从鞘中漏出来,眼底这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无名也好。
短也好。
只要够快,够近,够狠,名字这种东西,本就不是给死人记的。
苏长夜从她身旁走过,只留下一句。
“别让它闲太久。”
楚红衣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道窄锋上。
“放心。”
“很快就会有人倒霉。”
夜里回到住处后,楚红衣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静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