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的茶往旁边推开些,像连这套礼数都懒得做完。
“我知道北陵那边死了很多人。”
“也知道你们一路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替我这种城主擦屁股。”
“可黑河城现在的麻烦,已经不是一城一地能兜住的。你们若今天不管,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己往外溢。”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语气里甚至有点克制到极致后的疲惫。
苏长夜却只看见另一层东西。
这个人太会把自己摆在合理的位置上了。城将烂,河将开,他明明是局中人,却能把话说得像个向外求援的清醒者。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很清楚每一句该落在哪,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把别人往他想要的地方引。
所以当他说出“替我杀一个人”时,苏长夜心里只落下四个字。
果然如此。
厅外那时正好有风吹过,廊下挂着的一串铜铃轻轻撞了两下。
铃声不响,却把偏厅里那点本就绷着的气压得更实。沈墨川仍旧坐得很稳,像任何话题、任何死人、任何失控的河,都不能让他先乱一分。
这种稳,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苏长夜最厌这种人。刀不露血,话不露底,却偏偏把每一步都算在别人脚下。黑河城若真还能维持一张人皮,多半就是靠沈墨川这样的手,一层层硬按出来的。
这种人,一旦翻脸,也一定翻得最狠。
而对苏长夜来说,越是这种话说得稳、神色也稳的人,越不能给他太多缓气的空。因为他一旦把局铺完整,很多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里先被他推上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