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准备拿起边上的干毛巾擦汗,面前的艾洛诺儿直接软了下去。
最后一丁点以太被抽干,她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前直挺挺地栽倒。
苏璃根本没有犹豫,往前跨出一步,大手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肩膀。
这丫头瘦得离谱。
苏璃低头打量,衣服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一张脸上沾满了黑灰,尖尖的长耳朵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这大半年她在这里任劳任怨,被那股火系以太折腾得死去活来。没有叫过一句苦,没要过一个铜板的报酬。
这就是个满脑子只有干活的傻丫头,不再是大长老拿来当敲门砖的孙女。
苏璃打横把她抱起来,轻得像团棉花。
他走到角落,把她安放在那把破烂的藤椅上,扯过架子上那件自己穿旧的粗布外衫,随意地甩在她的身上,盖住那单薄的肩膀。
做完这些,苏璃重新走回操作台。
他拿起一根锉刀,开始清理护甲边缘的毛刺。
“东西打好了。”苏璃头也没抬,直接对着门口的塔莉娅开口,“准备好金币,明天结账。”
塔莉娅看了一眼藤椅上睡得死死的艾洛诺儿,这个一向高傲的首席魔锻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第三年开春。
银杏巷三号院。
赛娜在后院喂完鸡,拿着空盆子走到水井边,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木桶。
“人哪去了!”赛娜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整整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后院那几只鸡饿得直叫,这衣服洗了一半扔在盆里,都快长毛发臭了!”
伊莲娜穿着真丝睡裙,端着一杯红茶从二楼阳台探出身子。
“你这村姑平时不是挺能干的吗。”伊莲娜出言嘲讽,“把人家当免费的使唤丫头,现在人家认清现实跑路了,我看你以后还得自己亲自动手洗大肠。”
赛娜把木盆重重砸在石板上。
“谁把她当仆人了!”赛娜指着二楼骂回去,“我昨天大清早去集市抢的十斤好猪肉,全放在冰柜里冻着,准备给她做顿好的补补身子。这死丫头倒好,直接玩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
苏璃没有参与这每天必有的斗嘴。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刚从东区黑市回来,空间戒指里塞满了各种材料,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地精巴洛刚才透露的消息。
自由城邦这几天彻底变天了。
精灵商会内部发生了一场狠辣的政变。
副长老瑟兰迪尔那个老狐狸,联合了六个实权大氏族,在长老会上直接对大长老埃尔文发难,用的借口致命:大长老假公济私,将精灵一族安身立命的绝对机密泄露给了一个外族人类。
在自由城邦,泄露种族核心机密,那就是重罪。
大长老一个人顶不住整个元老院的联手施压,但因为四阶的原因,也没人敢第一个跳出来。
但为了艾洛诺儿,埃尔文被迫签了一份终身契约。艾洛诺儿被彻底剥夺商会继承权,流放北方的精灵母城“银叶林”。
对外的说法是回归祖地深造学习。
实际上,这就是彻底的政治流放,一去就是几百年起步,永远不可能再踏足南方一步。而且走得极急,今天下午就要装车走人。
但苏璃知道,这老狐狸不着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输了。
院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
艾洛诺儿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上换成了一套精灵商会正式的高阶制式长袍,领口和袖边绣着复杂的银色荆棘纹路。银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杂乱。
她笔直地走到院子正中央的石桌前。
胖猫叫了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腿,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蹲下去顺毛。
赛娜正好拿着一把剁骨刀从厨房走出来。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赛娜开口就没好气,“穿得花里胡哨的来这走秀?赶紧去把墙角的扫帚拿上,院子里的叶子都堆成山了,锅里还炖着肉呢!”
艾洛诺儿没有接话。
她抬起胳膊,把那繁杂的袖口往上拉开。
两截白生生的手腕露出来,上面戴着一对非常扎眼的粗糙秘银铁环,这是两年前苏璃用打铁剩下的废料随手捏的。
艾洛诺儿一点点把铁环退下来,动作非常仔细。
她把这对护腕平平整整地摆在石桌上。
“这个还给您。”她对着坐在藤椅上的苏璃开口。
苏璃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
“我用不上了。”艾洛诺儿接着说。
没有流眼泪,这丫头平时连切个洋葱都能哭半天,被赛娜吼两句眼眶就要红,今天一点哭的意思都没有。
十分平静。
交代完这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