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拥挤和摩擦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艾洛诺儿缩成极为微小的一团,一只手拽着被角,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找着可以依靠的地方。
终于碰到了一块布料,是苏璃上衣的衣角,她伸手捏住那块布料,死死扣着。
夜深,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棱打在木地板上。
床上的三个人全睡熟了,赛娜白天干活多,睡得极沉,嘴里发出轻微的打鼾声,她那条结实的大腿横跨在苏璃的膝盖上方。
伊莲娜侧卧着,真丝睡衣滑下一半,露出大半个白得晃眼的肩膀。
她的呼吸平稳且均匀,这是长期修炼高阶骑士呼吸法养成的习惯。半张脸埋在苏璃的肩膀旁边,占了很大的空间。
最外边的艾洛诺儿。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沿,腿微微弯曲着,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被子全被里头那两个争抢着拽走了,她身上没盖多少。夜里的凉风一吹,白色的丝绸长裙显得很单薄。
黑暗中。
苏璃睁开眼。
他在这种拥挤中被吵醒,微微偏过头,越过旁边伊莲娜的肩膀,看着那条极窄的缝隙处。
那丫头睡着了,手根本没松开。
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苏璃腰侧垂下来的那点旧衣角,捏得力气极大。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苏璃看得很清楚。
那只白净的手上,虎口和指尖处有好几个极细小的水泡。这是之前给他当助手打铁时,被四阶废料烫出的新伤。
细长的手腕上,一边戴着下午赛娜塞给她的同心结素银手链。另一边,挂着一对工艺极为粗糙、上面甚至还有小锤痕的秘银铁环。
那是今天下午刚给她套上去的。
苏璃没有出声,他把被赛娜压在底下的左手抽出来,动作放得很轻,没惊醒身边这两个死对头。
伸长胳膊,拉住滑落到伊莲娜腰部的厚实棉被。捏着被角,用力往外一拽。
把多余出来的棉被扯过半张床,结结实实盖在艾洛诺儿那单薄的肩膀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把那一小团身影严密地包裹进去。
做完这些,苏璃重新躺平。
清晨。
二楼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赛娜穿戴整齐,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个大铁盆。“都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床上的三个人陆续有了动静。
伊莲娜翻了个身,用厚棉被蒙住脑袋,嘴里嘟囔着难听的骂人话。
艾洛诺儿缩在床沿边,听到声音立马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压出满是褶皱的白丝绸长裙。
苏璃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起身。
“大清早嚎什么。”苏璃揉了揉僵硬的后颈。
“饭做好了!今天去集市买肉还是买菜?”赛娜把铁盆往木桌上一放,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苏璃站起身,随手拿过旁边的旧夹克套上。
“今天不买菜。”苏璃系上两颗领口扣子,“吃完饭收拾东西,我们该回瓦丁村了。”
屋子里安静了。
赛娜的眼睛瞪得滚圆,那个放在桌子边缘的大铁盆差点被她碰倒在木地板上。
“回村?”赛娜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大嗓门几乎能把客房的屋顶掀翻。
“在城邦待了快三年了,该回去看看了。”苏璃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把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老头老太太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去收拾点好东西,咱们带回去。”
这村姑立刻来了精神,她直接转身往楼下冲。
“我去张罗!”赛娜兴奋得连下楼的脚步都在打飘,“咱们得带点好东西回去!”
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直响。
伊莲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坐起来,满脸不情愿。
“那破村子有什么好看的,全是烂泥巴和羊粪味,你回去就算了,拉着我们干什么。”
“你不去就在家待着扫地。”苏璃拿粗布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谁说我不去。”伊莲娜哼了一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去东区商铺多抱两瓶好酒带着,那种劣质的土麦酒我可喝不下去。”
苏璃把毛巾往脸盆沿上一搭。“别花太多了。”
“抠门!”伊莲娜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翻她那个夸张的大衣柜。
楼下已经完全乱套了。
赛娜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各种大件小件被她死力拖到院子中间的石板上。
一大袋上好的海盐,两袋白得晃眼的细面粉,几匹从城东布庄高价买来的结实棉布。
“这棉布带回去给我娘做两身好衣裳,那破麻布穿在身上扎人。”赛娜一边往外拖面粉袋子一边扯着嗓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