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旧雨相邻住。喜复来今雨。那时因遇。十年艰险,剑头炊黍。如今相见,衰颜醉酒,似经霜红树。湖山佳处。登高望远,遍题诗去。——[贺圣朝]
上词是直说战乱,本词则以隐约传示方式,写战乱给人们带来的心灵创伤。上阕作者回忆了与朋友一起吴地避难的情景。以“十年艰险,剑头炊黍”,来形容当时心惊胆怕的生活。战乱之后,老朋友重新见面,应该有万千肺腑之言,作者却独说当时心理感受,由此可见战乱给作者多么深刻的印象。下阕写今日相见之情。随着时光流逝,因为战乱而一事无成,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恰如经霜树叶一般枯萎,面对好山好水,只有题诗赋文,聊以。作品风格蕴籍,抒发的感情沉著悲凉,“衰老乱离之感,言之蕴藉乃尔,令人消魂欲绝。”
在谢应芳词作中,除了集中反映当时战乱现实之外,还有一部分作品,表达了身处异代的遗民感受,这些内容,在元末明初的词作并不多,所以更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如[沁园春]“寄张希尹,兼简刘小斋、张熙载”
忆昨秋风,送书画船,过杨柳洲。把锦囊倾倒,灯花共喜,棹歌归去,诗草仍留。坐榻高悬,家童偶语,此客寻常颇见不。襟怀好,比子猷寻戴,别样风流。别来一日似三秋。且喜花时可胜游。要寻山问水,春申故国,赋诗釃酒,季子高丘。醉帽簪花,吟茵藉草,莫笑疏狂老未休。回来也,有堂前旧燕,江上盟鸥。
词上阕写与朋友游赏景物行程,下阕用“春申故国”、“季子高丘”、“堂前旧燕”等故实,既指明了游览之地,又含蓄委婉地抒发身处异代感受。作者面对已经易主的江山美景、故国田园,情感怆然,只有故作潇洒之态,来掩饰心中耿耿之情。在这里要指出的是,谢应芳的异代之感,和前朝遗老遗少们的异代之感,有本质上不同,遗老遗少们的异代感受是刻骨铭心、没齿难忘的家亡国灭之痛,而谢应芳作品中异代之感,是作为前朝老人,经历了腥风血雨之后的一种无奈与苍凉,是战乱给作者心灵留下阴影的表现。所以谢应芳词中所透露出的异代之感,往往是通过描写战乱现实来表达,两者相互结合,情感更为沉郁。如[八声甘州]《寄无锡钱梦弼》
记年时东走避风尘,随处觅桃源。偶相逢一笑,堠山西畔,乔木参天。百尺元龙楼上,下榻许高眠。鼓我瓠巴瑟,鱼鸟欣然。每日春风池馆,有竹林诸阮,醉袖联翩。要簪花捧砚,常挟两飞仙。又安知、桑田变海,竟飘零、老去雪盈颠。绨袍外、故人余意,肝胆雕镌。
上阕是回忆避难吴地情况,虽然在避难之中,作者与朋友苦中作乐;下阕写现在景况,还是游山玩水,但心境却不同,由于沧海桑田,作者白发满头还要到处飘零。从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作品中沧海桑田之感,是由于战乱飘零而引发的。
在谢应芳词中,还有一部分抒发了闲适之情,当然引发作者闲适之情的原因很多,但主要还是作者经历决定的。谢应芳作为一位普通的读书人,身处易代鼎革之时,既没有图王争霸者的雄心大志,也没有旧朝贵族的痛心疾首,只是以授徒为生,加之他学问赅博,故而人们争“延致为弟子师”,(《明史·谢应芳传》)一家基本上依靠束修维持生计。至正初年,隐居武进白鹤溪,江南平定后,又隐居于芳茂山,闭门读书,达官缙绅来访,不卑不亢。诗书的熏陶,战乱的经历,养成了雍容豁达的乡村儒者风范,智者乐山,仁者爱水,山水已经成了无言之友,山水也成了他表达闲适之情的载体。如[一剪梅]
东风吹醒老梅枝。南也芳菲。北也芳菲。月明半夜五更时。笛也争吹。角也争吹。青松涧底独离奇。寒也谁知。暖也谁知。老夫聊为一歔欷。梅也题诗。松也题诗。
本词写梅花初开景象。一夜春风,梅花开得漫山遍野,明月朗照,音乐声起,意境是多么清幽美妙;山谷青松,历经寒冬洗礼,更加苍翠碧绿,也是那么可爱。作者看到此景,想起了两种不同境界,遇春而发的梅花,经历风雪的青松,虽然他们经历不同,但都充满着生命的活力,都是一篇美好的诗歌,故而不禁为之感叹唏嘘。本词虽然沾染了现实因素,但从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作者闲适情绪。
谢应芳词作,在艺术上很有特色,他的部分作品基本上跳脱了“豪放”或“婉约”旧有格局,其表现方式明显受到散曲影响,可以说,谢应芳是一位典型以散曲表达方式写词的作家。下面主要从四个方面对其词作进行艺术剖析。
首先是谢应芳词作语言的散曲化。散曲语言语言给我们第一感觉就是大量运用俗语和口语,包括“哎哟”、“咳呀”之类的语气词,正如凌蒙初所说“元曲源流古乐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