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形震动力与涤荡心魔之能的佛号,自玄苦方丈口中宣出,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将两名护塔僧人从那些乱七八糟、大逆不道的猜测中惊醒!
两人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涌起羞愧与惶恐之色,连忙低下头,双手合十,不敢再看。他们竟然在内心如此揣测、亵渎方丈!简直是罪过!方才定然是心魔作祟,受了塔内邪气侵扰!对,一定是这样!
“此子……与佛有缘,乃塔下因缘际会而生一点灵光,受佛法点化,褪去魔胎,重获新生。今日起,便是佛子,法号了尘。
此事关乎重大,你二人需严守秘密,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其来历形貌,违者以叛寺论处。”玄苦方丈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谨遵方丈法旨!”两名护塔僧人凛然应诺,心头却更加骇然。塔下因缘而生?褪去魔胎?佛子?这信息量太大了!但他们不敢再多想,更不敢多问。
玄苦方丈不再多言,抱着了尘,径直离开了镇魔塔范围,向着寺中客舍方向走去。
了尘被僧袍裹着,小脑袋露在外面。离开了镇魔塔阴影的笼罩,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他身上。那光明,温暖,甚至有些刺眼。
“唔……”了尘下意识地抬起小手,遮在眼前,眉头紧皱。虽然第十八层黑狱常年明亮如昼,但那光是阵法凝聚的、恒定不变的、缺乏“生气”的乳白色圣光。
而真正的、阔别了八百年的阳光,是如此的鲜活、炽烈,带着温度,带着风的气息,带着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也带着一种让他这具新生的、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佛魔共生根基的身体,感到微微的刺痛与不适应。
他眯着眼睛,从指缝中偷偷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却又在江湖传说中如雷贯耳的千年古刹。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古柏苍松,钟声悠远,梵唱隐约……一切都与记忆(或者说吕破天的记忆)中那座庄严肃穆、却也是他最痛恨的“囚笼”形象重叠,又似乎有些不同。
毕竟,上一次“看到”少林寺,还是八百年前被押解进来的时候,视角和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走吧,”玄苦方丈察觉到了尘的不适与打量,淡然开口道,“你未来的师父,还在等你。”
“师父???”了尘猛地放下小手,仰起小脸,猩红的眸子盯着玄苦,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惊愕与不满,“不对!老秃……咳,方丈!我不是你们的‘佛子’吗?既然是佛子,按规矩,就算不是由你这位方丈亲自教导,也应该是寺中地位最高、佛法最精深的首座长老才对!为什么你要带我去见什么‘未来的师父’?他谁啊?”
了尘(吕破天)虽然刚“新生”,脑子可没坏。少林“佛子”地位尊崇,通常是作为未来方丈或某种重要传承的继承者培养的,其师尊人选必然慎之又慎。玄苦这态度,明显是要把他“移交”给外人?这和他预想的、至少能在少林内部周旋、寻找机会的打算不符。
玄苦方丈只是摇了摇头,对“老秃驴”的称呼恍若未闻,对了一尘的质问也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他,脚步不停,穿过一道道回廊院落,向着接待香客与武林人士的客舍区域走去。
了尘见问不出什么,只能恨恨地瞪了玄苦几眼,小脑袋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未来的师父?是谁?能让少林方丈如此顺从(或者说忌惮)地交出“佛子”?难道就是那个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幕后黑手?还是另有其人?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清静的独立禅院之外,这正是安排给苏信和韩厉居住的客房。
尚未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隐约的破空声与沉稳的呼吸吐纳之声。
玄苦方丈抱着了尘,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两人正在练功。
一人身着青色道袍,身形挺拔,正是苏信。他此刻并未演练地府的《酆都镇岳经》,而是打着一套掌法。
掌法看似轻灵飘逸,如行云流水,但每一掌拍出、收回,都隐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抚摸时光,点化生机。掌风过处,空气中竟有细微的草木清香逸散,院中几株绿植似乎也随之微微摇曳,焕发出更鲜亮的色泽。这正是苏玄传授给他的《长生抚顶掌》,虽只得皮毛,却已初具“枯荣轮转,滋养万物”的玄妙意蕴。
另一人则是身形精悍、面色冷峻的韩厉。他则在空地一角,摆着一个古朴的桩架,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深远,正在默默运转《全真大道歌》心法,周身气息中正平和,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着细微的共鸣,显然进境不俗。
玄苦方丈与了尘的进入,并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