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作为当家主母,虽无正妻之名,却担着正妻之责,与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瞎吃醋,同老爷闹脾气的小妾自然是不同的。
这些胡姬在郑承的寿宴上献舞,已经闹出一番乱子,能收场她就谢天谢地,此后也没有再过问这些女子的起居,横竖她住的院子与西院相距甚远,倒也没什么不便之处。
可今日,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沈虽白。
她入郑府二十余年,从一个唯唯诺诺的丫鬟到如今的地位,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老爷对这位白清公子的倚重,至少在眼下看来,更甚府中两个公子,让他拿个主意,便是无用,事后传到老爷耳中,她也不会被责难。
沈虽白听了侍卫的禀报,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些女子虽是御赐的胡姬,到底也是一群女子,眼下起了争执,也当是郑府的家事,草民一个外人,岂有资格多嘴,该如何处置,还是听夫人的。”
闻言,秦氏也听出他的意思了,点了点头“白先生说得是,既然如此,就先去看看吧。”
“夫人请。”
看着秦氏朝西院走去,沈虽白目光一沉,转而回到了自己屋中。
此时顾如许已经起身,正将被褥塞回橱子里。
诚然他已经劝过数回,她还是坚持要睡在美人靠上,让他睡床,她打小也这性子,犯起轴来不给解释一句也就罢了,还拧巴不回来。他曾半夜试图将她抱过去,她蹭地就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直到将他瞪回床上躺好,她才撅着被角睡下。
“我记得你在一朝风涟总是赖床,如今倒是起得早,天还没亮,不多睡一会儿吗?”他合上门,温声问。
顾如许斜了他一眼,只道“没心没肺的时候才睡得着,现如今命都悬在那,不知会如何,夜里能合一会儿眼都谢天谢地了,可比不得沈少侠心宽。”
沈虽白无奈地笑了笑“是吗,我看你夜里睡得挺好,呼噜都打起来了。”
闻言,顾如许惊了惊,看他憋着笑的脸色,旋即反应过来,伸手就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戏弄本座!你是不是皮在痒!”
他看着她,眼中泛着淡淡的暖意,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欲言又止。
“没有,只是觉得你每日都是愁眉紧锁,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了。”
顾如许呵了一声“是吗,本座不是常常笑吗?”
他默了默“这不算笑,我从前见到的,要好看许多。”
顾如许磨炼多日,总算对这情话篓子精有了些防备,当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本座笑没笑有这么紧要吗,眼下正事还一筹莫展,不如想想如何从秦氏身上下手。”
她眼下一门心思都在替宁国府翻案,沈虽白知她必定十分挂心西院那边的动静,便将胡姬们今早的争执告知了她。
“此事可是你授意?”他问。
顾如许也没瞒她“我将字条给了阿舒后,让她见机行事,既然已将秦氏引过去,阿舒多半已有打算。”
“你打算静观其变,还是主动接近秦氏?”
她沉思片刻,道“郑承已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况且寿宴上被郑安这么一闹,我的容貌即便隔着面纱,应当也被人记着了,我的确弄到了一件丫鬟的衣裳,但至少眼下看来,我尚且不宜在府中走动,暂且交给阿舒和阑珊阑意,较为妥当。不过我一直留在这间屋子里,也不是办法,你可有法子弄到人皮面具或是乔装易容的胭脂水粉?”
沈虽白想了想“我初到楚京,尚未摸清门道。”
“市井坊间应当有这些玩意儿,可惜楚京乃天子脚下,江湖势力难以涉足,之前为确保行踪隐秘,红影教也一直远离楚京城,眼下倒是麻烦了……”顾如许倒是真没算到会有这么一日,原本的计划因为裴君怀一时的决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眼下她身在郑府,胡姬的身份又十分招摇,要想避开郑承的耳目,顶着自己的脸想必是不行了。
“我眼下是没有法子,不过这些东西或许有一个人倒是能帮上忙。”沈虽白莞尔一笑。
顾如许略一迟疑,脑子里一激灵,对于他说的“这个人”,也有了几分猜测“本座发现你这人看着老实,肚子里坏水儿也揣了不少啊……”
沈虽白无辜地摊了摊手“你这可冤枉我了,不过是请从前的师弟帮个小忙罢了。”
……
此时此刻,西院。
秦氏赶到时,院子里头还打得难分胜负,她也不晓得那些个胡姬在说什么,只瞧见她们个个怒不可遏,再不拦着点儿,只怕要打破了相。
“快快住手!这成何体统!”饶是秦氏再好的脾气,这会儿都给气得够呛。
丫鬟和婆子忙上前将这些女子拉开,推推搡搡中,季望舒暗暗冲阑珊阑意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顺势收手,被扭到一旁跪着。
“我不知你们能不能听懂汉语,不过尔等今日这一通闹腾,着实不像话!”秦氏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还是有些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