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的评价刻薄,却也真实。
只是,每个人拿到的人生剧本,本就不同。
那些天生的主角,纯粹,热忱,心怀远志,一往无前,他们的光,总能自然而然地吸引追随者,身边从不缺能将后背相托的伙伴。
谁不向往那样的人生?仗剑高歌,纵情欢笑,有酣畅淋漓的热血,也有刻骨铭心的情仇。
谁不想活得自由洒脱,无拘无束,无畏无惧?
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主角。
不知从何时起,面对这个世界的,便只剩下孤独一人。
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必须守护的眷恋,也无全然信赖的倚靠。
要迈出那一步,谈何容易
但是......半步嘛,还是可以的。
“传话给你们督军,”刘嚣收剑归鞘,对身后依然坚守在自己周围的银织说道,“让这片区域的所有人,立刻后撤。”
银织们闻言,眼神中皆是不解,为何要在战局胶着时突然放弃用生命冲破的阵地?
不等他们发问。
只听见刘嚣低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吐出四个字,“万灵入葬。”
下一刻,足以让任何生灵胆寒的景象,骤然降临。
目光所及之处,成千上万早已失去生机的山魈与银织尸体,猛然被粘稠如墨的漆黑死气缠绕包裹!它们僵硬的躯壳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抽动,接着,竟以各种违反骨骼结构的诡异姿态,从浸透鲜血的泥泞中缓缓爬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尸体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着。一些肢体残缺的尸骸,甚至茫然俯身,捡起地上的断臂残肢,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拼凑塞填。
一个沉默而恐怖的混编军团,无声肃立。
银织战士们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震慑,一时僵在原地。
而刘嚣,已然走到一具山魈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撕开尸骸胸腹,露出腥臭污浊的内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银织战士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竟抬腿,试图钻进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中!
钻进去之前,他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呆滞的银织们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不去?”
这一眼,让银织们更懵了。
因为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没有半分神采,布满斑纹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感觉就像刚从坟头里刨出来的陈年老尸。
而且,这位人族强者去扒拉尸体内脏是准备干嘛?
等等!他整个人居然钻进去了!这是什么操作!?
钻进山魈尸体内的刘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将腥臭味清了清,又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从仅存的缝隙中伸出手,将一枚丹药递给一直安静蹲在尸骸旁的朔夜。
藏灵归寂,殇追留下的装死能技,原本觉得没什么用,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用死气替代灵能,用死亡力量遮掩生命力量,不但能让身体进入尸体状态,连灵体都无法被感知到。
一种淅淅索索的声音在银织阵中响起,他们利用发束产生的高频振动传递着某种重要信号。
几乎是同时,这片区域的银织族人开始行动,他们强压着对这些尸祸的好奇,沉默而迅捷地从尸丛中穿过,有序地向后方撤离。
通过山魈尸祸的眼睛,看到一脸压抑着暴躁与不解的吕疯刀。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疯子正杀得兴起,却被强行要求后撤,那副憋闷又不得不从的表情,让尸腔内的刘嚣,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换上斗篷,把我给你的那个药丸塞进任意一头尸祸体内,一会,你只需要待在我附近就可以。”
说完,刘嚣习惯了一下通过意识操纵这头藏着自己身体的山魈尸祸。
朔夜随手一抛,那颗尸毒王便进了一头尸祸体内,同时,数朵幽蓝色的小花,飘飘摇摇地向周围飞去。
银织撤出的战线,已经有山魈大军补上。
望着汹涌而来的暗褐色肉山,看着一头头尸祸开始显露出不正常紫色。
刘嚣轻轻地,迈出半步。
以他立足之处为圆心,粘稠如墨的漆黑死气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瞬间席卷方圆数里,将那片区域拖入一片生机断绝的灰暗!
原本静立的尸祸大军,在同一刻抬起头,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向着前方的山魈军阵碾压而去。
......
万米高空
幻化成银织模样的魔族圣座,姿态慵懒表情戏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双妖异的眸子朝下方的战场望去。
脸上始终挂着玩味在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疑惑。
下意识地瞥向远处依旧盘膝虚坐的姜辞。
魔族圣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