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话谈(2/3)
深水的刹那,林小满忽然松手。缆绳从她指间滑脱,重重砸在滩涂上。她转身朝灯塔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粗布鞋底踏碎薄冰般的晨霜。阿海在身后喊她名字,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她充耳不闻。灯塔基座长满墨绿苔藓,踩上去滑腻如涂了油。林小满攀着湿冷的石阶向上,指甲缝里很快嵌满青黑色泥垢。第三层平台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她跪在砖缝前,手指抠进未干的水泥浆,指甲盖崩开一道细纹,渗出血丝混进灰白泥浆里。水泥下并非实心砖块——指尖触到个硬物,棱角分明,裹着层蜡封。她掏出随身小刀,刀尖小心撬开蜡壳。里面是个铝制圆筒,筒身刻着模糊的编号:YS-8207。林小满的心跳猛地撞向肋骨。YS是远洋公司的缩写,8207……正是陈建国离开小渔村的月份与序号。筒盖拧开时发出细微的嘶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卷胶片,还有一张折叠的图纸——泛黄的硫酸纸上,用蓝墨水绘着整片海域的等深线,而在小渔村东南海域,被红圈重重标出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四个小字:“暗涌区”。林小满的呼吸停滞了。八一年冬那场迷航,根本不是罗盘失灵。是陈建国早就知道这片海域有致命的暗流,他故意用铅笔画北斗七星,只为让船绕开那个死亡漩涡。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瞒着所有人?她攥紧胶片筒,转身欲下楼,膝盖却撞上平台边缘凸起的铆钉。剧痛炸开时,她本能地伸手扶墙,手掌按在砖缝右侧一块略松动的石砖上。那砖竟微微陷落,发出机括咬合的“咔哒”声。左侧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幽暗通道向下延伸,尽头隐约透出微弱红光。林小满怔住了。这绝非灯塔原有结构。她摸出火柴盒,擦亮一根。微弱火苗映照下,通道石壁上刻着几行已被岁月磨蚀大半的字迹:“……癸亥年,海事局密勘……磁异常源……恐危航……封存待查……”火柴燃尽,烫了她指尖。黑暗重新合拢,但那几行字已烙进她视网膜。癸亥年——正是1983年。而此刻,是1982年3月7日,凌晨5点17分。她攥着胶片筒退回平台,背靠冰冷石墙喘息。海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远处,阿海的小船已驶出三百米,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航迹,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林小满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她梦见自己沉入海底,珊瑚丛中矗立着无数座灯塔,每座塔顶都悬着一只锈蚀的罗盘,所有指针都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小渔村祠堂地下三米处。祠堂?她猛地抬头。灯塔与祠堂相距不过半里,而祠堂地基,正是当年海事局废弃的旧测点!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阿海不知何时已攀上塔来,他站在梯口阴影里,肩头还沾着补网时沾的麻屑。“找到了?”他声音很轻。林小满没回答,只把胶片筒递过去。阿海接在手中,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筒身编号。他忽然说:“赵大柱昨夜去祠堂了。”林小满瞳孔骤缩:“什么时候?”“戌时末。”阿海望向海平线,“我看见他提着铁锹,从后墙翻进去的。”戌时末……正是林小满在码头分发姜汤的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阿海还在帮李婶修补渔网,两人隔着三条巷子,他怎么看得见?疑云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洇开。林小满盯着阿海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退潮后的海面,只映着初升的太阳,以及她自己苍白的脸。“你一直在盯他?”她问。阿海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晒干的墨鱼仔,肉质紧实呈琥珀色。“我在祠堂后墙根捡的。”他把墨鱼仔摊在掌心,“新鲜的,今早刚晒。可祠堂后墙十年没开过门,连野猫都不去。”林小满心头一凛。墨鱼仔需得日晒三日才能干透,若真是今早晒的,那晒场必在祠堂内部——可祠堂早已荒废,屋顶塌了半边,哪来的晒场?她忽然想起什么,抓起阿海的手腕翻过来。他左手虎口处有道旧疤,呈月牙形,是七年前被鱼钩划的。可此刻那道疤边缘,竟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荧光绿。“这是……”她声音发紧。阿海抽回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虎口,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祠堂地窖里有磷粉。”他说,“老辈人说,抹在伤口上止血快。”林小满却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磷粉遇空气会发光,可阿海擦了又擦,那抹绿意却愈发清晰,像活物般在皮肤下脉动。她想起八一年冬,陈建国教他们辨识海萤时说的话:“真正的磷光,擦不掉。它认得血脉。”“阿海,”她喉头发干,“你娘……是不是姓陈?”阿海的动作彻底僵住。他缓缓抬头,朝阳正跃出海面,金光劈开薄雾,恰好落在他右耳垂上——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形状与陈建国耳垂上的痣,分毫不差。风忽然停了。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灯塔、渔船、以及两个凝固的人影。林小满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轰隆如潮。阿海却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开细小的涟漪。“小满,”他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揉碎,“你记不记得,你爹下葬那日,有个穿蓝布衫的男人,一直站在坟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后面?”林小满浑身一颤。七岁那年,父亲葬礼上,她确实瞥见过那抹蓝色。可那人走得极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以及飘散在风里的半句低语:“……护不住她,就让她忘了我。”“他是谁?”她听见自己嘶哑的问。阿海没答。他只是把那卷胶片塞回她手中,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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