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更加恳切,目光转向李杉蘅,那目光里满是真诚:“况且,即使无法再回京畿谋事,皇后在急难时刻还能记得起老夫这个老家伙,便是给我刘乾三分薄面。就冲这份心意,不管事情多么棘手,老夫也会义不容辞,竭尽全力去办的!”
感慨过后,老刘乾又恢复了几分“老顽童”的本色,他故作正经,憨声憨气地问道:“怎么?要老夫答应别人一件事情,很难么?”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仿佛在说:老夫这么好说话,你还不满意?
李杉蘅喜形于色,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他连忙躬身见礼,虚赞道,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敬佩:
“不难!不难!大人高义!晚辈愧不能及!愧不能及!”
然而,此话出口,李杉蘅的唇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内心莫名地泛起一丝怅然,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悲凉迟暮之感。
他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他准备了长篇大论,准备了犀利说辞,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刘乾不识相,如果这老狐狸推三阻四,他李杉蘅不介意出手给这老家伙一些教训!他可是入境文人,对付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千算万算,没算到老爷子竟答应得如此爽利,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说辞,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后手,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用功。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将军率领千军万马、准备攻城略地,结果到了城下,城门却自动打开,守军直接投降——胜利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生出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空虚感。
不过,转念一想,事情能够办得妥帖顺利,能够如此轻松地完成家姐交代的任务,李杉蘅打心坎里还是十分欣慰的。至少,他不用真的动手,不用真的跟这位皇叔撕破脸,这结果,可以说是最好不过了。
刘乾适时打断了李杉蘅的思绪。老爷子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毫不掩饰,张大嘴巴,露出几颗尚存的牙齿,眼角挤出几滴泪花。打完哈欠,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慈祥地说道:“贤侄啊,不早啦!有话便一气儿说完吧。正事了结,那时两相愉悦,贤侄也好随我回洛阳城里小住几日,老夫也能聊尽地主之谊啊。洛阳虽比不得长安繁华,但有些景致,还是值得一看的。”
李杉蘅回过神来,偷偷狠掐自己腰眼——那疼痛让他精神一振,驱散了残留的酒意和恍惚。他回到自己席间,重新落座,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沉肃起来,缓缓开口道:“晚辈长话短说,不让大人久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沉声道:“近日,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第一件事,是以御史大夫谢裒、太仆王述为首的曲州八大世族,联名上书弹劾曲州江氏一族,请求陛下罢黜江锋的王位。陛下未予理会,那谢裒……竟以绝食相逼!这位身份尊贵的三公,差一点儿就饿死在未央宫前,惊动了整个朝堂。”
刘乾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件事儿……”李杉蘅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几分沉重,“太子殿下无辜被废,东宫之位空悬,帝国后继无人,百官惶恐不安,人心惶惶。这……”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乾,“这也是晚辈来寻大人的原因。”
“太子无辜?”
刘乾听完这两件事,尤其是第二件事,心中立即怒火中烧!
太子无辜?刘淮这小子无辜?
他差点没忍住要破口大骂!他刘淮,色厉胆薄,志大才疏,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能元帅!年前那场大战,若非他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不听劝阻,葬送了大好局势,致使十万将士饮恨敌国,尸骨无存!十万条人命啊!那是十万条鲜活的生命,是大汉的好儿郎,是无数家庭的顶梁柱!
这他娘也叫无辜?!
刘乾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一股愤怒的热血直冲脑门。他在心中咆哮:老夫要是陛下,面对此等天人共愤之大耻,早把你杖毙于祖庙,以谢天下!让你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
然而,转念思来,那股汹涌的怒意,却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彦那无尽怜惜。
谁让刘淮,现在是陛下独子呢。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刘乾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淮若死了,陛下可就……绝了后啦!
哎!刘乾在心中长长地叹息,那叹息里满是酸楚与无奈。
陛下忧国忘身,讨乱奋发,独掌山河,坐拥四海,征讨世族,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雄才大略!可如今,他膝下却只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得不叫人唏嘘啊!
若是陛下有十几个儿子,有充足的选择,他刘淮算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