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老憨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朴实与真诚:“小的懂生活,公子懂生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喽!”
这话说得简单,却道出了两人几十年的相处之道。刘乾懂生存,所以能在宦海沉浮中屹立不倒;家老懂生活,所以能在刘乾身边,活出自己的通透与快乐。一个负责在惊涛骇浪中掌舵,一个负责在风平浪静时添茶倒酒、说笑逗乐。两人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如家老这么一个知根知底、进退有度、能说会道、善解人意,还能陪你欢笑、陪你发愁、陪你度过每一个难熬夜晚的人,也难怪居官贪秽、见惯尔虞我诈的老刘乾,能和他做了六十多年的兄弟。
一块儿香喷喷的肉下肚,刘乾又从盆里捡了一块儿最大的,狠狠实实地咬上一口,这才问道:“此话何来?什么叫‘懂生活,懂生存’?说来听听。”
家老谦恭地一笑,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随公子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是懂了一些庙堂之道。如果小的说得不到位,公子多担待。”
他顿了顿,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刘乾的心思,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朝堂上的谋士:“公子老当益壮,自不是健忘之人。当初公子受皇太后之请,来洛阳蛰伏,所为何事?乃是为了待陛下再有子嗣之时,率领皇族拥戴新主,好给公子的前程搭台铺路,也好为日后谋个从龙之功。这一点,公子可还记得?”
刘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自然记得。皇太后托郭磊那小子传话,让老子待时而动。只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陛下那边还是没动静。”
家老眼睛滴溜溜转得厉害,那眼神里满是精明与洞察:“从今天这件事儿的背后,便可看出——郭氏一族和李氏一族的关系,很微妙。可以说,在利益面前,这两家外戚,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子深谙人情世故,想必对这两家的情况,清楚得很。郭氏是皇太后的娘家,李氏是皇后的娘家,,这两家,表面上和气,背地里较劲,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乾:“而在这种背景下,方才公子仍然应允皇后所求,助其成事,难免没有左右逢源之意。鸡总不能把蛋都下在一个篮子里,公子这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公子,小的猜得可对?”
刘乾听完,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畅快与赞赏。他大咧咧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太后差遣郭磊那小子叫老子待时而动,可也没说啥时候动,该怎么动。如今陛下无子,从龙之功八字还没一撇,老子总不能干等着吧?倒不如来个面面俱到,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着余地。”
他咬了一口肉,嚼得津津有味:“如果老夫从一开始便全力倒向郭氏一族,一门心思等陛下再生个儿子,好拥立新君。可万一……陛下此生只有刘淮这一个儿子呢?那老郭家翻盘无望,太子复立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老子岂不是赔死啦?站错队的后果,你比我清楚。”
家老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吹捧一句:“公子英明啊!这手‘左右逢源’,玩得漂亮!既不得罪皇后,也不得罪太后,两头都留个善缘,将来无论哪边得势,公子都有话说。”
刘乾得意地一扬下巴,正想再吹嘘几句,却忽然停止了吃食。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望向家老,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狡黠与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温情与感激。他缓缓说道:“老刘啊,你有大才,本可以入仕为官,以你的本事,定有一番成就。可你却甘心做了我一辈子的家老,委屈了你啦!”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家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逐颜开,那笑容里满是感动与释然。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篝火映照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暖的。他憨憨地笑道:“公子大人尊贵,能忍得了小的这么多年脾气,也苦了你啦!小的这嘴,有时候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说话没个把门的,公子能包容小的这么多年,小的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况且,大人待小的不薄啦!给小的儿子谋了官,让他在外头体体面面地做事;还给小的在洛阳城置办了五进大院,让小的有个安稳窝。小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叹了口气,目光悠远:“毕竟,如凌源侯那般天资和气运,人世间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小的儿子能有今日,已经是托了公子的大福了。所以啊,小人真的……很知足啦!”
刘乾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他叹道:“哎!陛下抓权抓得紧,这十几年来,朝中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安排谁都要过陛下那一关。老夫费了好大劲,也只能给你儿子谋到了县令的位置。若是在神武帝那时候,凭老子的面子,至少能给他弄个郡丞!”
家老轻笑一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