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阿良,你可知,师尊为何交给我此物?”
欧阳戎沉吟片刻,答:
“神女是转交给小姐,让小姐来代为履行某项职责吗?”
谌...
雨丝斜织,穿过了回音坊的檐角,滴落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柳眠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纸册,是昨夜巡忆使从西南边陲带回的一本《哑女记》。讲述者是个失语多年的盲眼绣娘,靠指尖辨线、以针代笔,在布匹上绣出一生未说出口的话。她用三年时间绣完这幅长卷,每一针都藏着一段记忆:七岁那年被拐卖途中咬破人贩耳朵,十四岁在大户人家做婢女时偷偷救下一个将死的小厮,二十岁爱上画师却因身份悬殊只能将他的画像藏于绣帕深处……最终她在临终前烧掉了所有绣品,唯独留下这一卷,托人交予回音坊。
“她说,只要有人读过,她就不是真的死了。”巡忆使低声禀报。
柳眠轻轻抚摸纸面,指尖忽然一颤??那纸上竟微微发热,仿佛有血肉在 beneath流动。她闭目凝神,琴音自心头悄然响起,不需拨弦,已与《人间未忘录》产生共鸣。片刻后,主册自动翻页,新增一页标题为《苏绣娘》,字迹呈淡金色,边缘泛着微光,如同晨曦初照。
她睁开眼,轻声道:“录入副册,送往北境学堂与南海渔村。若有孩子能读懂此卷,便请他们用歌声传唱。”
巡忆使领命而去。庭院重归寂静,唯有雨声如诉。
柳眠抬头望天,乌云低垂,似有雷霆将至。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春雨。自从那夜欧阳戎化作星辉洒落江面,天地之间便多了一种隐秘的律动??每当《人间未忘录》收录新的灵魂之声,四方气机便会震荡一次,仿佛某种古老秩序正被悄然改写。
而今日,不止一人讲述。
就在半个时辰前,北方传来急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中,十二名流民围坐篝火,轮流开口说话。他们中有逃荒的农妇、被逐出宗族的庶子、曾在战场上砍下敌将首级却被诬为叛军的老兵……他们无名无姓,却在一个风雨夜里自发聚集,开始讲述自己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当最后一名少年说出“我爹不是贪官,他是被人陷害才抄家问斩”时,整座庙宇突然亮起幽蓝光芒,墙皮剥落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竟是历朝历代被冤杀的百姓名录!
更令人震惊的是,《人间未忘录》当晚便自行浮现新篇??《无名簿》,长达三百余页,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未曾载入史书的亡魂。那些名字,有的只有姓氏,有的连姓名皆不可考,但每一个背后,都有柳眠能听见的低语。
她起身走入内室,推开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中安放着那把海上来琴,琴身如今已不再只是木质,而是隐隐透出玉质光泽,仿佛吸纳了万千心声后,自身也有了灵性。她伸手轻抚琴腹,那里封存着欧阳戎留下的冰珠,虽已融入琴体,但仍能在深夜感知其微弱搏动,宛如心跳。
“你还听得见吗?”她低声问。
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在听。
忽然,琴弦自行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音,随即一道虚影在房中浮现??并非欧阳戎,而是一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妪,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着执念之火。
“我叫陈阿婆,家住豫州陈家屯。”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我来说一件事,不说出来,我死都不安心。”
柳眠屏息静听。
“五十年前,朝廷征粮,官吏逼迫村民交出双倍赋税。我家三亩薄田,收成不够糊口,可差役仍要拉走我唯一的母牛。我丈夫拦路喊冤,当场被打断腿。那一夜,全村四十户人家凑钱请讼师写状纸,结果状纸还没递上去,讼师就被抓进大牢,三天后吊死在县衙门前,罪名是‘妖言惑众’。”
她顿了顿,泪水滑落:“但我们没放弃。我们选出七个识字的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抄了七份,藏在鞋底、发髻、扁担夹层里,派人送往邻县、府城、甚至京城。我想,总有一份能到御前吧?可后来……后来再没人提起这事。人都说忘了,我也快忘了……可昨夜,我梦见那些送信的人都回来了,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是血,问我:‘阿婆,你还记得我们吗?’”
她说完,身影渐渐淡去,唯有一滴泪坠地,化作一枚小小的铜牌,上刻“陈家屯义民第七信使”。
柳眠跪下,双手捧起铜牌,放入木匣之中。她明白,这已不只是个人忏悔,而是集体记忆的复苏。那些曾被权力碾碎的真相,正在借由《人间未忘录》的力量,一点点拼凑回来。
她走出回音坊,踏上通往山外的小道。今日她要去见一位老人??据说是当年建造“忘川台”的工匠之一。
山路泥泞,雾气弥漫。走了整整一日,才抵达深谷中的茅屋。老人九十高龄,背驼如弓,双手布满疤痕,见到柳眠时并未惊讶,只叹了一声:“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柳眠问。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