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刹那,整棵槐树轰然摇动,枝叶纷飞中,七点幽蓝火焰自铜钉升起,环绕树干旋转一周,最终汇成一道光柱冲天而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家屯遗址,原本荒芜的土坡上,一夜之间长出七株槐苗,整齐排列,宛如守墓之人列队迎宾。
消息传开,民间震动。有人连夜奔赴旧址祭拜,带回泥土供于家中;有盲女梦中得授曲调,醒来竟能弹奏《陈家屯谣》;更有数十名曾遭贬斥的史官后裔联名上书,请求重审此案,却被朝廷以“翻案乱政”为由打入死牢。
然而压制愈烈,觉醒愈盛。
三日后,西域敦煌石窟再现异象。昨夜值守僧人称,第237窟壁画突然自行改绘:原为佛陀讲经图,今竟变为一群百姓围坐篝火,手持竹简朗读,背景山峦间浮现出“陈家屯”三字。画侧题诗四句:
> 骨埋黄土五十年,
> 一纸冤书化青烟。
> 莫道无人知痛处,
> 夜来星火照人前。
与此同时,东海渔夫供奉的那块“勿忘陈家屯”木板,夜间发出柔和光芒,渔民发现其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当年被焚毁的三百户家谱残文!他们不懂读写,却自发将其供入祠堂,每日三炷香,称其为“祖魂碑”。
而在皇宫深处,皇帝再次梦见祭坛。这次,脚下灰烬中爬出无数手掌,抓住他的龙靴,齐声低语:“你还记得我们吗?”他惊醒后彻查禁书名录,发现档案库中新添一部《冤民录》,专载各地类似陈家屯之案,共一百零八起,时间跨度三百年。他怒令焚毁,可火点燃后,书页非但不燃,反而释放寒气,冻结整间库房。守卫回报,次日清晨,墙上又现朱砂大字:
> “你说忘了,我们就不存在?可孩子还记得妈妈的眼泪。”
举朝惶恐,太史令占卜得卦:“阴魂聚,民心沸,火不能灭,唯记可平。”皇帝沉默良久,终未再下令追捕柳眠,只是封锁一切相关消息,严禁提及“陈家屯”三字。
柳眠依旧每日接待来者。越来越多的人带着遗物前来??一只断簪、半截腰带、甚至一把锄头,皆能在琴前唤醒沉睡的记忆。她不再亲自执笔录入,而是让来访者自己讲述,由《人间未忘录》自动收录。每当新篇生成,琴音必响,或悲怆,或激昂,或温柔如春雨润物。
这一日,来了个哑女。
她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双手布满针痕,肩背微驼,显然常年刺绣。她不会说话,只能用手势比划。身旁老妪翻译道:“她是苏绣娘的徒弟。师父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村里,说若有朝一日见到持琴之人,便让她亲手绣一幅画送去。”
说着,老妪展开手中锦缎。
刹那间,满室生辉。
那是一幅双面绣,正面是柳眠怀抱古琴立于江畔,身后万家灯火;反面却是万千百姓仰头望月,眼中倒映着同一轮明月。最奇之处在于,当烛光从不同角度照射时,画面竟会变幻??有时显现战火纷飞,有时浮现学堂琅琅书声,有时则是孩童奔跑于田野之间。
柳眠伸手轻抚绣面,指尖触及之处,琴音忽起,且非单一旋律,而是多重乐音交织,竟似百人齐奏!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用《哑女记》中记载的方法,将记忆织入经纬之中!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苏绣娘一生未能出口的话语,如今借徒儿之手重现人间。
她当即命人将此绣悬挂于回音坊正厅,并在《人间未忘录》中新增一章:《织忆者》。
> 彼女无言,以针代舌;彼女目盲,以心见世。十指穿梭,非仅为美,实为存真。线断可续,记忆不灭。后人观此绣者,当知:沉默非屈服,静默亦呐喊。
当晚,绣品放出柔光,持续整整一夜。数百里内,凡是做过噩梦的孩子,皆梦见一位白衣女子为他们盖好被子,轻声哼唱古老摇篮曲。醒来后,许多人家发现墙上莫名多了一缕彩线,缠绕窗棂,色泽鲜艳如新。
风波未止。
半月后,朝廷派出“清言使”十二人,伪装成游方道士、货郎、乞丐,潜入民间搜集“妖言证据”。他们在江州城外设伏,诱捕一名传播《忠臣传》的陶罐说书人,当场砸碎陶罐,泼洒桐油焚烧。岂料火焰燃起瞬间,罐中残魂爆发,形成人形烈焰,扑向清言使,三人当场烧死,余者疯癫奔逃,口中狂呼“忠魂索命”。
此事震惊朝野,民间传言四起,称“陶罐有灵,说书不死”。更多人开始自制陶器,尝试复刻那种能播放古音的容器。虽九成失败,但仍有零星成功案例出现??某村塾师将祖父口述的《抗税檄文》刻入陶碗内壁,加热后竟能传出原声;一老铁匠熔铸父亲遗言于剑柄空腔,敲击时可闻断续遗训。
柳眠得知后,在《人间未忘录》中开辟新类:《器语录》,专收此类承载记忆的器物。她写道:
> 物有魂,非因灵异,乃因人心所寄。杯盘可载恨,锄犁能藏志,瓦缶传千古之声,何须金石?
与此同时,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