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望去。只见光网之中,浮现出无数面孔??陈大牛、苏绣娘、陶罐说书人、戍边老兵、被割舌的艺人、焚书自尽的学子……他们一个个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我还记得。”
“我没有忘记。”
“请你也记住。”
这声音越传越远,越过城墙,跨过江河,穿入宫廷。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爹,你答应给我讲故事的……”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御案上的砚台正缓缓渗出血珠,滴滴答答,聚成一行小字:
> 记住,就是活着。
三日后,第一所“记忆学堂”在江州成立。不分贵贱,不论识字与否,凡愿讲述者皆可入学。课程唯有两门:一是“如何记住”,二是“如何说出”。教材便是《人间未忘录》抄本,由学生轮流朗读,老师不做讲解,只问一句:“这事,你信吗?”
半年后,全国兴起三百余所同类学堂。有的设于破庙,有的建在船舱,甚至有盲人团体在山洞中开办“听史班”,专收无法阅读者。知识不再垄断于庙堂,记忆终于回归民间。
柳眠依旧住在回音坊,但她已不再孤独。每天都有新人带着故事前来,也有旧人带着答案离开。她不再亲自录入,而是教导年轻人如何倾听、如何转化、如何让记忆成为力量。
某个春夜,她独自登楼,推开窗户。江风拂面,带来两岸灯火与歌声。远处孩童嬉戏,正传唱一首新谣:
> 琴声起,万家明,
> 一人说,万人听。
> 不怕官,不怕兵,
> 只怕忘了谁曾经。
她笑了,眼角皱纹如花开。
忽然,海上来琴自行奏响,不再是悲怆哀歌,而是一曲轻快童谣,正是百年前那个小女孩哼给她听的调子。她低头看去,琴身上霜花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细密娟秀,像是许多人一起写下:
> 谢谢你听了这么久。
> 现在,轮到我们讲给你听了。
她轻轻闭眼,靠在椅上,听着那琴声,像回到最初的那个午后,阳光正好,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攥着一颗糖,笑着说:“姐姐,给你。”
春风拂过,满园槐花飘落,如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