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六、斑衣紫蚕(十三)(1/3)
漆黑水牢中。相比于开怀大笑的孙老道,欧阳戎则显得安静了许多。连续回答完这三个问题后,他脸色枯寂,不知在想什么。其实严格来说,孙老道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和当初在净土地宫欧阳戎...院内饭桌边,白雾渐散,青砖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山雨欲来前,天地悄然屏住的一口气。妙思仍撑着下巴,小脸侧偏,目光在欧阳戎与季丹舒之间来回逡巡,眼睫微颤,像蝶翼掠过水面——不惊波澜,却分明映照出底下暗涌。她没再动筷,唇间那截筷子早被咬得微微泛白,牙印浅浅,却固执地嵌在竹节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攥住的真实。小戎子单手执碗,指尖抵着碗沿,指节绷出淡青筋络。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那只方才按住阿兄嘴巴的手,此刻正搁在膝头,掌心朝上,纹路清晰,静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季丹舒终于放下碗,碗底轻磕木桌,一声钝响。她没擦嘴,也没抬眼,只将右手缓缓覆在左腕上,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青色血管如细藤蜿蜒。那里,一道极淡的墨痕盘绕如环,若不凑近细看,几乎以为是胎记。“阿青。”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进死水,“你记得水牢第三层东角,那面裂了三道缝的青砖墙么?”欧阳戎眼皮一跳。妙思倏然坐直,双肘离桌,小身子前倾半寸,瞳孔微缩:“第三层?东角?……那不是绣娘姐姐被锁魂钉钉入脊骨的地方。”季丹舒没应她,只抬眼望向欧阳戎,目光沉静如古井:“你说,要再去一趟水牢。”“嗯。”欧阳戎颔首,喉结微动,“不是那儿。”“可上回你去,只待了一炷香。”“那回,我只敢站在铁栅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这次,我要进去。”季丹舒静了两息,忽然问:“你怕么?”欧阳戎没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解开颈间衣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狭长、扭曲,边缘泛着陈年愈合后的淡粉色,像一条蜷缩的蚯蚓。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痕,而是一道被强行剜去又草草愈合的符印残迹。妙思猛地吸了一口气,小手无意识攥紧了衣襟:“……镇魂咒反噬?”季丹舒瞳孔一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欧阳戎却笑了下,那笑极淡,没达眼底,倒像寒潭表面浮起的一片枯叶:“不是反噬。是当时有人,在我背上……刻了半道‘锁魄引’。”“谁?!”妙思脱口而出,声音尖了一瞬,又强行压低,腮帮子鼓起,“清凉谷玉堂的人?!”欧阳戎摇头:“不是玉堂。”他目光扫过季丹舒腕上墨痕,又落回她脸上:“是你阿母,亲手刻的。”季丹舒浑身一震,像被无形之针扎中后颈,肩线骤然僵硬。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缕极轻的气音泄出,随即被她咬住下唇,生生咽了回去。妙思怔住,小脸霎时失了血色,连呼吸都滞了一拍。院中风停了。连檐角悬着的蛛网都不再晃。小戎子却在此时,慢条斯理地搁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他抬眼,视线在季丹舒与欧阳戎之间平缓移动,最后落在季丹舒腕上那道墨痕上,忽然道:“那墨痕……是‘解缚契’?”季丹舒缓缓点头,嗓音哑得厉害:“……嗯。昨夜子时,我以血为引,破了阿兄背上半道锁魄引。可只解了皮肉之锢,魂魄深处那根线,还连着水牢地底的镇魂桩。”“所以你才急召阿青回来。”小戎子语调平稳,“不是为让他亲眼看看——他亲手刻下的锁,是怎么被自己女儿一刀一刀刮干净的。”欧阳戎没反驳。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道旧疤,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皮肉,动作极轻,却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祭器。妙思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欧阳戎那只手,小手冰凉,力道却大得出奇:“你……你早知道阿青在查这个?”欧阳戎垂眸看她,眼神平静:“她十岁那年,就开始偷偷翻清凉谷禁阁的《囚魂录》残卷。”“十一岁,她第一次混进膳堂后厨,偷走三枚‘醒神丹’,喂给了水牢第二层一个快被蚀魂虫啃光神识的老狱卒。”“十二岁,她把玉堂每月送来的‘净心香’里,混进了半钱‘返溯粉’,熏得整座水牢地宫阴气倒流三日,让那些被封印的怨念,漏出了第一声哭。”妙思的手抖了一下,松开他手腕,却没缩回去,而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指节泛白:“……所以你一直没拦她?”“拦?”欧阳戎终于笑了,这一次,眼角有了点真实的弧度,“我若拦,她便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她会在我睡着时,把整坛‘断脉散’灌进我的茶壶里。”季丹舒猝然抬头,眼眶发红,却没流泪,只死死盯着欧阳戎:“……你试过。”欧阳戎迎着她的目光,点头:“试过。七年前,你十三岁生辰那夜,我在你糕饼里下了‘困神散’。你吃了三块,睡了整整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阿兄,你手抖了,药量少了半钱,下次记得多放些’。”妙思倒抽一口冷气,小嘴微张,愣愣看着季丹舒。季丹舒却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粝感:“因为我知道,若我不装睡,阿兄就不会信我真中了招。他不信,就永远不会松懈。他不松懈,我就永远找不到……那根线的另一头。”“哪一头?”妙思急问。季丹舒深深吸气,胸口起伏,声音却稳得可怕:“绣娘姐姐的命灯,不在水牢,也不在玉堂。它被供在……清凉谷后山,云隐观废墟下的‘归寂祠’里。”小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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