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殿下——”哲霖看竣熙态度转变,急道,“景教早已不成气候,凤凰儿姑娘与世无争,自然不必深究。但这个基督教真的古怪万分,方才殿下也听到,他们的信徒有贩夫走卒,亲贵女眷,甚至连朝廷大臣也和他们颇有来往呢,连程大人也曾经去过菱花胡同几次——程大人,你不会否认吧?”
程亦风正愁插不上嘴,听言,当即上前一步道:“不错,我是去过。基督教并不是朝廷名令禁止的邪教,白神父劝人向善,又以身作则,我听说你们去拿人的时候,他本来可以逃走,但是为了保护别的信徒,才会落到你们的手中——此人对自己所信仰的耶稣至忠,对教友至义,对病人、穷人至仁,乃是以个堂堂正正的君子。我程某人与人结交,不论贫富,不论贵贱,不论鸿儒白丁,不论中原外藩,只要是君子,我就愿意同他做朋友。袁大人觉得这样做有错么?”
袁哲霖没有和程亦风当面冲突过,愣了愣,才道:“大人说是结交君子——我听说樾国人都认为玉旈云身边的石梦泉是个大大的君子,莫非大人也要结交他么?再说,君子和伪君子光看表面又岂能分别得出?如果这个白赫德背后还有旁人,只不过打着教堂的招牌来招兵买马,意图对朝廷不利,或者勾结樾寇——将来万一出了事情,谁来担待?”
程亦风冷笑:“袁大人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人,怎么不知道菱花胡同教会里多是些平民百姓呢?就算还有符小姐这样的亲贵女眷,就算还有我这种心存好奇,就去看个究竟的朝廷大臣,我们的一举一动,还不是都被袁大人你牢牢地掌握着?如此说来,袁大人你那支庞大的细作队伍,比我们统统加起来还要厉害。我们真想要造反,你会不知道?一边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边是中原武林的高手,谁造反比较容易成功呢?”
“手无寸铁不过是表象。”哲霖道,“你怎知道他们中不是卧虎藏龙?”
“不错,耳听多是虚,眼见未为实。”程亦风道,“袁大人出入禁宫窃取试题易如反掌,这你是演示给大家看过的。而菱花胡同的诸位有什么本事我就没有见过了——白赫德是武林高手么?那他为什么现在还关在监牢之中?或者符小姐比你嫂子的武功还要好?那她当日怎么就被你挟持了呢?什么是谨慎小心,什么是捕风捉影,我想大家都还分得清楚吧?”
“本领并不光是武功吧?”哲霖道,“白赫德使的也许是苦肉计,符小姐今天或者就是欲擒故纵,而凤凰儿姑娘说不定就是美人计呢?”
“袁哲霖!”竣熙怒而拍案,“你说什么!”
“臣……”袁哲霖想劝谏“色字头上一把刀”之类的话,但竣熙厉声喝住他:“今天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在说!基督教如何是邪教了,如何搜刮银钱,如何意图造反有勾结樾寇了,全是你一个人说出来的,连半点证据也没有。那个白赫德我是没有见过,但是符姐姐是怎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她深得母后的信任,岂容你胡乱污蔑?而凤凰儿——”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下面要说的话已经酝酿了许久,这时终于要出口了似的,片刻,才道:“凤凰儿和我情投意合,我迟早就禀明父王母后,迎娶她为太子妃——你敢胡言乱语坏她名声?”
哲霖愣住——竣熙对凤凰儿如此认真,他是没有计算到的。
“基督教的事情,不需要你去查。”竣熙道,“你给我继续闭门思过去。念在你揭发贪官有功的份上,若你就此好好反省,一个月期满,我仍然会不计前嫌地中用你。若是你再……再做些先斩后奏的事,我定不轻饶!”
“是。”哲霖知道教会的这件事属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既然已经砸了,此刻多说什么都没有好处,只能等风头过去,再做补救,因而叩拜:“臣知罪了。臣告退!”起来躬身,一直倒退出门去。
竣熙亲自搀扶着凤凰儿,又叫符雅也起身。“这个事情本来是小事,不必小事化大。”他道,“我让顺天府去查,查不出罪状来,就会释放那个神父了。只要以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天朝上国,不见得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基督教。”
凤凰儿登时大喜:“多谢殿下。”
符雅亦深深一福:“谢殿下的恩典。”
程亦风自然也开心,轻轻问公孙天成:“先生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先生怎么知道这样行得通的?”
公孙天成轻轻一笑:“其实就在贡院事件的那一天……”原来那天凤凰儿不知符雅的去向,又到程亦风家里来寻找,可巧就遇到了等着消息的公孙天成。老先生无意中看到小姑娘颈中掉出来的项链,认出和教堂的雕塑一模一样,猜想凤凰儿和教堂必有联系,就暗中言语探问,果然就问出了凤凰儿是景教教徒的事。当时就想利用凤凰儿和竣熙的关系化解符雅的危机,便问凤凰儿是否愿意帮忙。小姑娘看符雅就好像唯一的亲人一般,能救符雅的,如何不肯,当即答应。公孙天成就如此这般地嘱咐,又制造合适的时机——他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