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院子里站满了后宫妃嫔——不知是等着元酆帝死还是等着他活——浓烈的脂粉香和平日这里炼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显得十分诡异。元酆帝起居的养元殿内则黑压压挤满了太医院的人,各种品级的官服凑在一起,如同一幅巨大的绣品,微微有些抖动——那是大家在交头接耳。可见还在商议,也没个对策。
对于端木平的到来,大多数太医显得惊异且不屑,有人还低声道:“有一个飘然真君还不够,又弄来一个江湖术士!还不快轰出去!”这话却立刻遭到了院判刘长青的呵斥:“怎见得江湖中人都是术士?神农山庄的医术天下闻名——自己孤陋寡闻却要诋毁他人?”他说着,亲自迎了出来:“端木庄主,在下已久养大名,快请进吧。”
“刘大人且慢!”旁边阻拦他的是副院判靳孝祥,“皇上万金之躯,怎能随便叫江湖中人看?”
“笑话!”刘长青道,“这是端木庄主,哪里是普通的江湖中人?皇上万金之躯,若是你有法子解毒,自然很好,若没有,何苦拦着别人?”
“太医院现在的确没有人能为皇上解毒。”靳孝祥道,“端木庄主也许是江湖名医,但是给皇上看病,兹事体大,不是刘大人能做主的。虽然现在时间紧迫,还是应该请示皇后娘娘,才算妥当。”
“荒谬!”刘长青道,“皇后娘娘在佛堂给皇上祈福。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
“启禀大人,”那禁军校尉道,“方才卑职一进宫就已经派人去禀奏皇后娘娘,相信稍待片刻,娘娘便会示下。”
“你?”刘长青瞪了他一眼,“皇上身中奇毒危在旦夕,你小小一个禁军兵士却在这里阻挠大夫给皇上诊治。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
“可不是!”康王府的下人也帮腔,“康王爷要请端木大侠来给皇上治病,之前已经当面和皇后娘娘禀报过了。你先前嫌我耽搁时间,这时自己又来多加阻拦。你安的什么心?”
“他是职责所在!”靳孝祥喝到,“再说,你不过是王府的家奴,这里又如何有你说话的份儿?事关皇上龙体社稷安危,不可草率。”
他们吵得剑拔弩张,忽听端木平哈哈大笑:“真是可笑之极!大事当前只会为些无关紧要的枝节纠缠不休,江湖和朝廷真是一模一样。难怪袁哲霖这等奸险小人到了什么地方都如鱼得水。我不管你们谁想争功,谁怕担责任,我是来救人的。我要救人,除非阎王,否则没人拦得住!”说罢,大步朝养元殿内走。
“站住!”禁军校尉厉喝道,“禁宫重地,岂容你放肆?”说着就扑上前去挡住其去路。然而端木平只轻轻一推,他就腾云驾雾般地飞到一边去了。其余的士兵不能袖手,也纷纷上来阻拦,但见端木平边走边甩动衣袖,士兵们连他的身子都沾不上,就纷纷摔了出去。不过士兵们并不放弃,又起身再次围上,眼见就要和端木平在养元殿前拼起命来。
正这时,外面传来皇后的声音:“这是造反了么?皇上还在里面躺着,你们一个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连忙跪地请安,唯端木平趁着这个机会纵身一扑,已进了养元殿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后问。
“启禀娘娘——”刘长青才要开口,皇后又打断了:“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皇上的身子,你们有什么解释,我回头再来听——刚才是神农山庄的端木庄主进去了么?听说他的医术了得,希望可以药到病除。”
听了这话,刘长青不无得意地瞟了靳孝祥一眼。
皇后举步朝养元殿内走,一路又叫太医们不必多礼:“你们都去给端木庄主帮忙吧。我只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就好,不来给你们添乱。”到了门口,又回身:“符雅,你在发什么愣?为何不跟上来?”
符雅怔了怔,起初还以为皇后在一团混乱之中没有看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她别无选择,垂首走上去,但每一步,面前就有一幅往事在闪回——圣诞节有毒的水果,寒夜里伪装成八珍益气丸的烈药,还有刚才在菱花胡同射向自己的暗器。皇后的身上有一种浓烈的杀意,就像一道白亮的闪电,在死亡逼近的瞬间,能将隐而未现的因果都照亮出来——突然派了禁军来说要“保护”她,看来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取她的性命。派那样一位厉害的刺客来杀她这种无关紧要之人,想来想去,除了皇后再没有别人了。假装保护,实则暗杀,蜜糖中下毒,丝绸里藏针,这也正符合皇后的风格。
她感觉两腿有千钧重,几乎不能前进。但终于还是来到了皇后的身边,与她一道走进了昏暗的养元殿中。
“你……”皇后远远地坐着,似乎是在看端木平给元酆帝把脉施针,却幽幽瞥了符雅一眼,见到她衣衫上的血污,即皱眉道:“你没有受伤吧?果然有人去加害你了?”
符雅克制住想要冷笑的冲动,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女没有受伤。受伤的是白神父。刺客……失手了。想必很是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