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事实,像尖刀,贴在她的肌肤上。充满了威胁。符雅浑身僵直。
“你过来!”皇后叫她。
符雅站着不动。
“我叫你过来!”皇后再次命令。
符雅依然站着没动。于是皇后自己下了榻来,走到了符雅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另外有一点,你也不要忘记,你是我女儿。我们从来就是在一条船上——这是好事。我跟你说过,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今天就是关键。如今看来,我赢定了!所以你没什么可担心的——程亦风位极人臣,我会赶在国丧之前把你嫁给他。这样,他也就和我们娘俩同坐一条船了!”
符雅感觉皇后的手指好像水蛭一般,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吸走了,一阵眩晕——难怪皇后说需要她,是需要用她来绑住程亦风!她跌坐在地。
皇后弯腰亲自扶起了她:“瞧你,是在菱花胡同被吓的吧?我让瑞香给你拿定惊茶来!”
符雅浑浑噩噩,没有一点儿力气。皇后果然就让瑞香端了药来。她喝了,头变得很重,就昏睡过去。待醒来时,已经天光大白——她没有能够去告密,无论是向谁。然后,她忽然明白了,皇后是故意的,她知情不报,如今就真的成了跟他们同坐一条船的人了!
她失魂落魄地在宫里走着。是正午时分,太阳当头照耀。可是,忽然一个炸雷,乌云滚滚,像是千军万万从天边杀了过来,顷刻之间,世界黑暗了,像深夜一样。一场骤雨就要落下。
她的命运岂不也是如此?浓黑一片,看不到光明。
主啊,你的话语是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她想起经文这样说。可是,主在哪里?应许在苦难中握着她的手与她同行的救主在哪里?
她跌跌撞撞,心想,倒不如死了干净!投湖,触柱,随便什么法子,这宫里难道还缺杀人的手段?但脚步却还是向着御药房的方向——去帮皇后害人。这取死的身体,罪孽深重的身体,为什么要选择比死更可怕的道路?
不知不觉的时候,大雨已经落了下来,像皮鞭一样狠狠抽打着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如同千钧的重担把她朝下拖。如果这时地面忽然裂开,她就会跌入无底深渊中去。
“咦!符小姐!”蓦地,听到一个声音在唤她。
她如同做梦,循声望去,昏暗里并不见人影。正要继续前进,却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道她拖到宫墙的檐下:“符小姐,你做什么呢?下大雨了!”
她稍稍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人是崔抱月,勉强笑笑,道:“陈国夫人怎么还没出宫?”
“本来早出宫了,谁知迷了路,又撞到了杀鹿帮的管不着——总之一言难尽。”崔抱月说道,“符小姐你怎么好像丢了魂似的?”
“我……我去帮皇后娘娘办差。”符雅道。
“给皇后办差?怎么下雨了也不躲一躲?”崔抱月虽然直肠直肚,却并不迟钝,“我看你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虽然并不熟络,但我崔抱月路见不平必要拔刀相助,你有难处不怕对我说——对了,管不着告诉我,有个大恶人要加害你,所以你才跑去鹿鸣山躲了起来,有这回事吗?”
符雅愣了愣:“他……他这样说?”
崔抱月道:“可不是。他说公孙先生本要对付这个大恶人,不过不知怎么的突然改变了计划,所以叫他进宫来还一件东西。他还猜想大概大恶人已经被老天收拾了——我看你这样子,像被恶鬼追似的,看来大恶人还在威胁你,是不是?这大恶人是谁?说出来我帮你!”
“公孙先生要收拾大恶人?”符雅惊讶,“你说他让管大侠进宫来还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金簪的设计图。”崔抱月道,“真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
金簪?符雅也觉得奇怪。
“符小姐!”崔抱月打破沙锅问到底,“大恶人到底是谁?”
谁?符雅悲哀的想,现在还有什么大恶人?自己不也是一个大恶人么?这个血的迷宫她走了进来,没有退路也看不到出口。“陈国夫人别猜了。”她道,“想是管大侠弄错了,哪里有什么大恶人呢?夫人要出宫去,我找个小太监给你带路好了——我要去御药房办差,夫人不介意,就跟我一块儿走到那里,我再找人给你带路,如何?”
崔抱月一片热心肠,却碰了个软钉子,好不气闷。有心再追问,却见一个小太监打着伞急匆匆追了上来:“符小姐,追上你就好了——娘娘看天要落雨,想起你没带伞,就让奴才追了出来。啊呀,还是把你淋湿了,娘娘一定会怪罪奴才的!”
“不打紧。”符雅接过伞来,又让小太监送崔抱月出宫。崔抱月看着她一个人在雨中渐行渐远,满怀疑问:照说连皇后都如此关心她叫人来给她送伞,什么大恶人敢动她一根寒毛呢?
好奇心驱使着她,对那小太监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跟符小姐说,咱们也往御药房去吧!”
小太监并不多问,撑伞送她。不到门口,就听御药房里人声鼎沸,不知在吵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