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至美看那找麻烦的人就要杀到了,忙使出吃奶的劲儿钻进店里去。一直到了后堂才找到妻子,见她正埋头在珠宝堆里不知忙些什么。张至美连日苦读,没怎么和妻子见面,此刻见到,竟吃了一惊。只见张夫人遍身绫罗绸缎,头上簪子,颈中项链,腕里镯子,手上戒指,一样都不少,彻底摆脱了几个月来落难的模样,甚至比当初在临渊城里还要华贵。
“咦,张公子!”曾万山迎了上来,“你已考完了么?一定得心应手?”
张至美气喘吁吁:“曾老爷,你有所不知,外面有好些人,说你欺行霸市,要找你晦气。你快……快关上铺子,避避风头吧!”
“这算什么道理?”曾万山道,“做生意做不过人家,就动手么?岂有此理!我去看看!”说着,却并不立刻出门,而是吩咐帐房先生先去算账并去银号存钱,都交代完毕了,才走出店堂来。那群来评理的珠宝铺老板也已经到了门外。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万山行的掌柜?你懂不懂做生意的规矩?我们凉城有六大珠宝铺,二十七间小珠宝铺,百年来都相安无事。做生意讲求和气生财。你怎么一来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抢走我们的货?这岂不是要断我们的活路么?”
“笑话!”曾万山道,“你们的货岂是我抢来的?我不是真金白银同你们买的吗?买的时候你们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后悔了,想找我要后悔药吃么?可惜我万山行并不卖这个。”
珠宝铺老板们义愤填膺:“你买我们店里货物所谓,却为何垄断货源,让卖黄金翡翠的商贩都不卖给我们,又将工匠也都从我们铺子里撬走?”
曾万山神色甚是轻蔑:“买东西自然是价高者得。我出得起价钱,自然买得到东西。你们若是有如此财力,我岂能断你们货源?”
珠宝铺的老板们被他激得火冒三丈:“岂有此理!我们六大珠宝铺都是凉城的百年老字号,连王公贵族都光顾我们。你小小西瑶蛮夷,敢存心和我们作对?”
“你说什么?”曾万山瞪起眼。张夫人也从店堂内走了出来,怒道:“谁敢侮辱我们西瑶人?我西瑶虽然立国不久,却是和你们楚国平起平坐的大国。再说,一个国家的大小绝不仅仅是人口多少疆土几何,还在于该国国民之胸襟。我西瑶人对待外邦商旅,无论其国家大小、贫富,都以礼相待,决不嗤旁人是藩邦蛮夷。不像楚国,只会以□□大国自居,看其他人,全都是前来朝觐的夷狄,长此下去,只会固步自封,落后于人。”
珠宝铺的老板都吃了一惊:“你……你是什么人?”
“这位是西瑶太师的千金!”曾万山抢先介绍。
众人不禁一片哗然,齐来将张夫人仔细打量,目光惊讶中带着羡慕。张夫人不由得意万分。而忽又有一人道:“西瑶太师的女儿不在西瑶呆着,跑来楚国抛头露面做生意?哪儿有这种道理?一定是假冒的!别听这奸商胡说八道!说不定是他的姘头!”
“不许对我夫人口出污言!”张至美本来一直躲在后面,这时大声斥责,走出店门来,“我夫人正是西瑶太师千金。不过岳父大人遭奸人诬陷,被发配边疆,我二人才流落到凉城……”
他还未说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落难小姐?那就不是小姐啦!什么被奸人陷害——你当是唱戏么!你们是西瑶太师的女儿女婿?那我还是樾国皇帝的叔叔呢!因为他怕我抢他王位,要加害于我,我就不得不逃来楚国啦——哈哈哈哈哈!”旁人也跟着起哄道:“没错,我是西瑶国舅——这位是蓬莱国的太上皇,大伙儿快来见礼!”
张夫人的脸涨得通红,真恨张至美没混个大一点儿的官位,好立刻将这些刁民拿下。曾万山也担心这样吵闹下去影响了自己的商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喝道:“呔,还要胡言乱语?你们自称和王公贵族多有来往,难道不晓得当今太子选定的正妃就是来自西瑶?而张夫人正是未来太子妃的闺中密友,否则岂会千里迢迢来凉城投奔她?至于张公子,他是程亦风程大人的莫逆之交,眼下正在户部供职。岂容你们红口白牙随便诬蔑?”
众人都被唬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信这对西瑶夫妻真有如此大的来头,却也不敢冒然得罪。张至美夫妇二人也呆住了——不意曾万山说了这样的大话,万一被拆穿了如何是好?
而就在他们担心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程亦风的莫逆之交?凤凰儿的闺中密友?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摇着折扇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氏夫妇一回,眼神颇为轻蔑。
既然谎话已经说出了口,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