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剩下的部分依然是「无限」的。
对面的连玉辔两眼渐渐失去焦点,显然已经投入了这面心珀中,和映入其中的那部分诏图发生了接触。裴液眉头微皱。
这个过程并不很快,所以裴液暂时没做反应,感受着诏图一点一点地离开他。
诏图的离去对他而言很难说是坏消息,虽然如今他将它变为了助力,但那是苦中作乐,其中险恶只有他切身体会。这东西一离开,整副身心如同卸下泰山般的重担。
再也不必担忧某条线忽然崩断,仙君在他身上降临。这种噩梦天知道他做了多少次。
但裴液不得不关注诏图离去後的後果。
近处来说,连玉辔取得诏图之後,下一步是什麽?
远处来说,诏图在烛世教手里,会比在他身上更好吗?他们确实保存了它几千年,也没能以之唤下仙君,想要用它接引,最後还是得落在自己身上。
但未知总是令人心神不安。
「你不是不令烛世教图谋得逞吗?」裴液斜眸哑声道,「现在这样,再有两步,你们就可以接引仙君了「其实只差一步。」南都低声道,「就是你的西庭心。」
「你们还没找到群玉山呢。」裴液提醒道。
「裴少侠真是锲而不舍的套话。」南都似乎弯了下嘴角,「裴少侠把西庭心拿出来,我告诉裴少侠。」「那仙君不就下来了吗。」
「我不交给任何人。」南都道。
「……什麽?」
南都一只手离开了後颅,几息,上浊风大作,某种鲜烈的气味灌入鼻腔,一只毛色诡绿、大如孔雀的鸟儿落在了两人身边。
「你给我西庭心。」南都低声道,「我令此鸟吞下,向玄圃深处飞去,直到它死掉,谁也找不到它的屍体。」
「………」裴液一时恍惚。
她的声音早就嘶哑了,这时候也像铜片磨砺出来。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水眸,垂落看着男子的头顶。两息,男子没有回答,她手离开他的头。
「在诏图完成转移之前,你都可以自己拿出来。」南都低声道,她走向祭的边缘,「条件一具备,我们会即刻强取,时间不能有丝毫耽搁……」
染满血土的衣裙被撕得破破烂烂,布片拖在地上。发髻半散,垂在背後也像结在一起的渔网。这背影像从废墟里爬出来,但她确实扫清一切,站在这里了。整个祭之上,方圆十里之内,只剩下她一个自由的意志。
南都望着下面,立在边,平平举起手臂,用剑割开了腕子。
比以往任何一次剖得都大,伤口很疼,血像小溪一样从上缓缓流下。
为此留下的石道细而滑,南都低眸望去,看久了,忽然觉得像红色的菌丝在从上往下紮根。她就是这颗孢子。
南都擡起头来,在她的目光下,那些乖巧趴卧的恶兽怪鸟们正在慢慢站起。那是无比安静又诡异的一幕,几百只巨大的怪物朝着中间的阵图慢慢挪动,来到沟壑旁,用利爪割开自己的喉咙,把尖喙插进自己的心脏……慢慢地,这幅巨大的阵图也开始了它的填色。
在大量恶兽的死亡中,巨量的、粘稠的血汇聚起来,慢慢流动,当它们来到祭之下时,南都的血也刚刚流到下。
没有抵触地和这些恶兽怪物的血融在一起,南都望着这一幕,慢慢地,整幅阵图被越填越满。不是所有的血都是红的,有的是碧绿,有的发黑,有的像油一样飘在上面,腥臭的血气蒸腾起来,令人作呕。但很快,在这种蒸腾中,那些屍体开始了瑰丽的变化。
从伤口处开始染为夺目的蓝,而後生长出鳞片,从祭坛上望去,就像一场蓝墨的点染。
大量失血,女子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似乎说话都没多少力气了,也无力转身,虚弱道:「老师……您准备好了吗?」
没有多少时间。她再一次在心里重复。
没有应答。
南都忽然感到世界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小姝。」
世界真的安静,南都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根本没能张开嘴。
裴液和老师依然在心珀两侧对坐着,两尊霜鬼一动不动,下面的无数屍体仍然在生长、异化……身体不属於她了。
但其实就算有自主权,她也已经张不开嘴了。
「你把大家都杀了。」那道温缓的声音陈述道。
南都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声音是在哪里响起。她一直很虚弱,但直到现在才感觉身体冰凉,手脚在瘫软。
「先……先生……」她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
完了。她想。
被发现了。
这四个字像鲜红的血写成,烙印在她惨白的意识里。
南都知道自己是什麽,一只猫瞳下的瑟瑟发抖的老鼠,却还要抖着爪子做些暗处的动作。
她不是从决定做这件事时才开始恐惧的。
也不是从杀了长笛才开始恐惧。
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