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立于虚空中央,衣袍猎猎,手中雪君刀垂地,刀尖滴落一缕紫芒,落地即化为焦痕,仿佛连空间都被腐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方才那一击耗尽了他近乎九成的修为,若非八人之力借运得当,他早已力竭倒下。
可他知道,不能停。
“渡世碟。”他轻声唤道。
银蟾蜍从肩头跃下,蹲伏于前,尾巴轻轻一甩,那面古朴铜镜般的器物便浮现空中,表面波光流转,映出四方残域的影像。原本黯淡无光的指针此刻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方一处扭曲的空间褶皱。
“还有残留?”游菲缓步走来,眉心微蹙,“妖域能量不该这么快复燃。”
“不是妖域。”陈传摇头,“是‘司新’之力的回响。屈伯襄最后那一击,并非单纯自爆,而是将自身道种引爆,试图唤醒某种沉眠之物。”
“更始之道……”岳宏机低语,目光深远,“传说中能斩断因果、重启命途的禁忌之法。我以为早已失传。”
“没有失传。”陈传望向那片褶皱,“只是被封印了。就像李承渊一样,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待时机。”
众人神色凝重。方才一战虽胜,却已元气大伤。七位枢员中,方霄重伤未愈,肖远光神识受损,丁兆虽脱困而出,但本体仍受旧誓牵制,无法久留现界。而天枢内部,因李承渊遗留的影响尚存,已有三成权限出现异常波动,部分下层组织开始质疑总部决策。
更重要的是??人心动摇了。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秩序,如今却发现,所谓的“秩序”,不过是上一代强者用谎言编织的牢笼。那些饮下的启明汤、经历的洗礼、晋升的仪式……每一步都暗藏操控。谁还能确定,自己不是下一个屈伯襄?不是另一枚待觉醒的棋子?
“必须彻查。”游菲沉声道,“所有枢员档案重新审定,追溯血脉来源,排查异常能量波动。”
“没用。”陈传苦笑,“李承渊经营百年,根系早已深入骨髓。你查到的每一个名字,可能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之中,未必没有自愿者。”
空气骤然一紧。
“你是说,有人希望他回来?”方霄声音发颤。
“不是希望。”陈传说,“是信仰。他们相信融合才是出路,认为抗拒妖魔等同于逆天而行。这种信念比力量更难摧毁。”
丁兆忽然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杀?一个个清理?直到剩下最后一个‘干净’的人?”
“不。”陈传摇头,“我要打开它。”
“什么?”众人齐声。
“主控阵眼。”他抬手指向天枢核心方位,“我要启动‘天人图谱’的最终协议??‘蜕旧归真’。”
全场死寂。
那是天枢创立之初就设定的终极程序,唯有首席与七位大员共同授权方可激活。其作用并非战斗或防御,而是对整个体系进行“格式化”??清除所有非法接入、篡改记录、隐藏权限,并强制所有成员重新接受灵魂烙印检验。
代价是:三年内,天枢将失去对外干预能力,全球下层组织陷入权力真空,极可能引发大规模混乱。
“你疯了!”肖远光怒吼,“现在开启这个,等于把人类世界拱手让给残余妖魔!”
“那就让他们来。”陈传目光如铁,“如果人类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那也不配拥有未来。”
“可你凭什么认为,重启之后就能摆脱李承渊的影响?”岳宏机冷冷问。
“因为我找到了真正的钥匙。”陈传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是屈伯襄临终前按入胸口的那一枚。
铜钱入手冰凉,表面“司新”二字却隐隐泛光。当他将其贴近渡世碟时,整面镜子竟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长鸣。
“这不是普通的道器。”陈传缓缓道,“它是‘天人图谱’的另一半??由初代天枢七人共同铸造,用以制衡首席权力的存在。当年李承渊夺权后,将其一分为二,一半藏于妖域,一半融入启明汤配方,作为控制后辈的媒介。”
“所以屈伯襄……”游菲恍然,“他是故意让自己成为容器,只为在最后一刻取回它?”
“不错。”陈传点头,“他早就察觉不对,却一直隐忍。因为他知道,只有真正走到绝路,才能唤醒这枚铜钱中的意志??属于真正‘更始’者的烙印。”
银蟾蜍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他说得对。我感应到了……有东西在苏醒。”
话音未落,渡世碟猛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铜钱腾空而起,与镜面相触刹那,竟融为一体!紧接着,一幅横跨千里的巨大图卷自虚空中展开??
那是《天人图谱》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