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住,抹了一把脸,把血和泪混在一起。
“赵家三百七十二口……俺这条命……早就该没了……是您给了俺活下去的理由……您要是……您要是没了……俺……俺他娘的跟谁去报仇?!”
郭天佑跪在担架另一侧,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指甲抠进青石缝里。他抬头,看向沈长渊,声音发抖:“前辈……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哪怕只能让他多活几天……”
沈长渊沉默。
他右手按在郑毅眉心,青白灵光源源不断渗进去。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极低:
“有。”
“但代价很大。”
众人同时抬头。
沈长渊看向十二位洞府修士,又看向赵三槐和郭家众人。
“老夫可以用半步渡劫的修为,强行替他续命……把自己的本源渡给他一半。”
“但这样……老夫至少百年内无法再进一步……甚至可能……止步于此。”
枯莲真人猛地抬头:“前辈……您……”
沈长渊摆手。
“老夫这条命,本就是他从玄天宗带回来的机缘里捡回来的。”
“今日……还给他罢了。”
碧箫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不只前辈一人。”
她看向其他人:“诸位……谁愿意出一份力?”
铁臂侯第一个站出来,独臂重重拍胸:“老子这条命,早该死了!前辈渡本源,老子出精血!多少都行!”
鬼影叟冷笑一声,却往前踏了一步:“老夫的幽冥鬼气……可镇压他体内乱窜的天罡残力……算老夫一份。”
枯莲真人叹了口气,掌心青莲虚影重新浮现:“老朽的生机……也拿去吧。”
碧箫夫人把短笛放在郑毅身侧:“我夫君留下的生机露……已经用完了……但我还有一缕本命箫音……可助他稳住神魂。”
十二位修士,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有人献精血。
有人献本源。
有人献法宝。
有人献功法。
赵三槐挣扎着爬起来,一条腿拖在地上,血迹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他跪到郑毅面前,声音哽咽:
“大人……俺没啥好东西……这条命……您要就拿去……”
郭天佑忽然起身,走到沈长渊面前,重重跪下。
“前辈……晚辈愿以郭家全部家产……换先生一命。”
沈长渊看着他。
又看向其他人。
最后,他看向郑毅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好。”
“今夜……我们一起渡。”
众人同时动手。
十二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十二人体内升起,汇聚到沈长渊掌心。
沈长渊深吸一口气。
右手按在郑毅胸口。
青白灵光暴涨。
像一轮小太阳,把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灵光渗入郑毅体内。
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
裂纹遍布的金丹重新旋转。
元婴上那些细密的裂缝,一点点弥合。
郑毅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众人却同时闷哼。
有人嘴角渗血。
有人脸色煞白。
有人膝盖一软跪倒。
沈长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成了。”
“他……死不了了。”
后院安静下来。
只剩银杏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和郑毅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
赵三槐忽然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
冷冷的,挂在天边。
他声音极低,却带着哽咽:
“大人……您看……月亮出来了……”
“您……一定要醒过来……”
“俺们……还等着您带我们……把剩下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呢……”
鸿运城北山脚下的银杏林在深秋时节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刮就带起最后几片焦黄的叶子,像一群倦鸟不肯落地。银杏叶落在城主府后院的青石板上,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院子中央那棵老银杏树下,临时搭起了一座竹架凉棚,棚顶铺了厚厚的茅草,四角挂着四盏青瓷风灯,灯芯烧得极稳,橙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小圈。
郑毅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有人往他肋骨缝里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竹椽屋顶,屋顶缝隙间漏进几缕晨光,照在床边那张矮几上,几上摆着一碗还冒热气的药汤,汤面上漂着三片碧绿的莲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