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借寺庙落脚,天机阁在几个关键节点有暗桩,可以接力护送。”
“不是贴身保护,是远距离盯着。他自己不会知道有人在看他,但如果出了意外,暗桩可以及时接应。”
“他送哪里?”燕知予问。
“少林。”宁远说,“少林是天下武林的定盘星。”
“证据到了少林,就等于钉在了台面上,谁也抹不掉。”
“武当和峨眉收到副本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去跟少林核实。”
“只要少林那边有原件兜底,副本的可信度就不是问题。”
燕知予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已经抄了小半个时辰,手腕有些酸。
“还有一件事。”她说,“对外口径。我们对外怎么说?”
“只谈通敌。”宁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身子也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这是他少有的正经时刻,燕知予和苏青烟都注意到了。
“只谈慕容家跟苍狼部的情报交易,只谈他们出卖中原武林布防的事实。”
“不谈燕家内部的旧账,不谈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东西。”
他看着燕知予和苏青烟,一字一句地说:“尤其不谈棋圣、不谈穿越、不谈衔尾蛇。”
“这些东西说出去,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们疯了。”
两人都点了头。
“那就开始吧。”宁远站起身,“信使明天一早出发。”
“苏姑娘,天机阁的风声什么时候能放出去?”
“信使出发后第二天。”苏青烟说,“给他们一天的路程缓冲。”
“风声一放,慕容家就会动,信使需要这一天的先手。”
“好。”
宁远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燕知予。”
“嗯?”
“祠堂密室里的原件,抄完就锁回去。钥匙你自己拿着,不要交给任何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包括刘伯。”
燕知予的手停在半空。
刘伯是燕家的老管家,跟了燕镇海四十三年,从燕知予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燕家了。
在高天堡,刘伯的忠诚几乎是不需要怀疑的——就像你不会怀疑太阳明天还会不会升起来一样。
“你怀疑刘伯?”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是不相信任何人。”宁远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她,声音很平淡。
“钱申的事还没过去多久。一个在燕家待了十几年的总管,说叛就叛了。”
“燕家的墙里有没有别的钉子,谁也说不准。”
“刘伯不一样。”燕知予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
“我希望他不一样。”宁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但‘希望’这个东西,不能拿来赌命。”
“钥匙你拿着,就当是给我一个安心。行不行?”
燕知予沉默了几息。
她把桌上的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钥匙是铜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硌得掌心有些疼。
“我知道了。”
宁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当夜,月色清冷。
宁远穿过后院的回廊,脚步很轻。
高天堡的后院在战后显得格外空旷,平时种着几丛月季的花圃被踩得稀烂,泥土里还能看到半截断箭。
钱富贵被安置在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里。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个放杂物的小屋子,门口堆着几捆没劈的柴火,窗户只有巴掌大,连猫都钻不进去。
门口有两个暗哨看着,自从被带回来,钱富贵就没出过这个门。
宁远朝暗哨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柴房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暗。
钱富贵正蹲在墙角啃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了粮食的仓鼠。
比起在流沙河石洞里啃沙鼠的日子,他的伙食已经好了不少。
但人还是瘦得厉害,原本圆滚滚的肚子瘪了一半,锦缎长袍早就没了,换成了一件粗布短褂,袖口还破了个洞。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落魄商人,跟“慕容世家核心内探”这个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
“钱老板。”宁远在他对面的柴火堆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根柴火棍子,在地上画着圈,“吃饱了吗?”
钱富贵放下鸡腿,用袖子擦了擦嘴,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吃饱了吃饱了,宁公子对小的真是恩重如山,这烧鸡味道好极了,比小的以前在黑石城吃的——”
“别拍马屁,听我说正事。”
钱富贵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正襟危坐。
他在宁远面前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清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