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天黑之前,他终于走出了鸡鸣岭,到了山脚下的一片缓坡地带。
缓坡上有一座小庙。
庙很小,就一间正殿,一间偏殿,一个院子。
院墙是土坯砌的,有好几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碎石。
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
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钱富贵牵着黑蛋走到庙门口,先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外,仔细听了一会儿。
庙里很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破窗户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又看了看地面。
庙门口的土地上有一些脚印,但都是旧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没有新鲜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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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牵着黑蛋走了进去。
偏殿里有一张破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墙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底有一层黑灰。
钱富贵把黑蛋拴在院子里的槐树上,从褡裢里取出干粮和水,坐在偏殿的门槛上吃晚饭。
干粮是出发前苏青烟给他准备的——压缩的炒米饼,硬得像石头,但耐饿。
一块饼配一口凉白开,嚼起来满嘴都是米糠的味道,跟他在后厨做的那些精致菜肴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一边嚼一边想,等这趟差事办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做一桌好菜。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蒜泥白肉、干煸豆角,再来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想着想着,嘴里的炒米饼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吃完饭,他没有睡在偏殿的床上。
苏青烟教过他——在外面过夜,永远不要睡在最明显的地方。
如果有人来找你,他们第一个看的就是床。
他把稻草从床上搬下来,铺在灶台后面的墙角里。
那个位置从门口看不到,被灶台挡着,只有走进来绕过灶台才能发现。
然后他把褡裢当枕头,把那个装着副本的油纸包从贴身衣服里取出来,塞进灶台下面的灰堆里。
灰堆是冷的,油纸包埋进去,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躺下来。
没有盖的,秋夜的山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他把身体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黑蛋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也安静了。
钱富贵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
想他婆娘,想他那个刚会走路的闺女,想后厨灶台上那口用了十二年的铁锅,想周信使每次来打饭时那句“多给我盛点红烧肉”……
想着想着,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不能想这些。
想多了就软了,软了就走不动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黑蛋吵醒的。
黑蛋在院子里不安地踱来踱去,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响,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噗噗”声。
钱富贵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跳立刻加速。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坐在灶台后面的墙角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院子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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