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我,就没有精力去盯你。”
“你去少林的路上,会安全很多。”
燕知予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笑。
刚才那个弯起的嘴角,不是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宁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越来越多,红的、黑的、蓝的、绿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网的中心,是九月十五的少林寺。
所有的线,都在往那个点汇聚。
他拿起朱砂笔,在少林寺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收网。”
……
九月初三,燕知予带着方信使和十二名护卫,离开了高天堡。
她走的是官道。
没有伪装,没有暗线,大大方方地打着燕家的旗号。
十二名护卫全副武装,骑着高头大马,旗帜上绣着燕家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燕子。
这是宁远的安排。
“你走暗线,慕容家会怀疑你去少林是有预谋的。”
“你走明路,大张旗鼓地去,反而显得坦荡。”
“少林方丈发了帖子,你作为燕家当家人应邀赴会,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燕知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第二天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哪里不对——
宁远让她走明路,不只是为了显得坦荡。
更重要的是,她走明路,慕容家的注意力就会被她吸引过去。
他们会派人跟踪她、监视她、分析她的一举一动。
而在他们盯着她的时候,宁远在高天堡做的事情,就没有人注意了。
她是明面上的棋子。
宁远才是暗处的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宁远相处久了,她越来越分不清,他对她说的哪些话是真心的,哪些话是算计的。
也许都是真心的。
也许都是算计的。
也许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界限。
……
九月初五,钱富贵回到了高天堡。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青烟安排了一辆运粮食的牛车,把他和黑蛋一起藏在粮袋底下,混进了堡里。
钱富贵从粮袋堆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麦糠,打了十几个喷嚏。
“苏姑娘,你就不能找辆干净点的车?”
他一边拍身上的麦糠一边抱怨。
苏青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去后厨吧。你的灶台还给你留着,没人动。”
钱富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后厨。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铁锅里的底油、灶台上的酱缸、墙角堆着的干柴——一切都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用了十二年的铁锅。
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黑得发亮,那是十二年的火候养出来的。
这口锅炒出来的菜,比新锅香三分,这是他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他要做一道红烧肉。
不是给自己做的。
是给周信使家里送去的。
周信使每次来后厨,都要多要一碗红烧肉,说是给家里的小儿子带的。
现在周信使不在了。
但红烧肉还可以做。
他把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捞出来沥干水分,起锅烧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熬,熬到糖色变成琥珀色,把肉块倒进去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然后加酱油、加料酒、加葱姜、加八角桂皮,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弥漫了整个后厨。
钱富贵守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可能是被烟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