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极细,连蜡印边缘的碎裂纹都数了一遍,最后道:
“蜡印边缘有旧裂纹三道,新裂纹无。纹路深浅一致,像同一次压下。”
杜四补一句:“蜡面未见二次烤软的流痕。”
鲁长老几乎要笑出来:“听见没?没动过!”
宋执事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枚蜡印,想起圆觉在驿站刮下的蜡屑,想起屋梁上的矿粉。
“未见二次烤软痕”,不代表没被动过——若对方不是“烤软再压”,而是“换匣”,这句话便只会帮他证明:这枚蜡从一开始就是真的。
真的蜡,封着假的匣。
或真的匣,封着假的内容。
哪一种都比“有人半路揭封条”更可怕。
圆觉按程序没有开匣。
复核的目的不是再拆一次封蜡,而是确认“封存状态”与“记录一致”。封蜡既已验过,便该收回。
慧觉却在这时开口:
“开。”
两个字轻,却让院里一瞬安静。
崆峒派代表立刻道:“方丈,开匣便是再一次拆封。拆封便会被说‘二次操作’。”
慧觉看着他:
“正因会被说,才要当众开。当众拆,当众数,当众封。当众留下拓印与签名。让天下人说,也说不出第二种样子。”
清虚道人点头:“理当如此。”
鲁长老虽然嘴硬,却也知道此刻若不开,观望派便会说少林不敢开。
他咬牙道:“开!我倒要看看少的那封是不是你们藏着!”
圆觉深吸一口气。
他取刀,沿蜡边划开。
蜡碎声细,像骨裂。
匣盖开合的一瞬,窖里那股旧纸味仿佛又从襄阳地底翻上来。
六封信取出,按编号摆开。
宋执事逐封对照记录:纸色、折痕、封口蜡点的印纹。
柳三与杜四各自看了一遍,拿出自带的细尺量纸幅边缘的切口——旧纸边缘常不齐,若换过,切口会“太齐”。
柳三抬头:“六封与记录一致。纸边旧齐不一,符合久藏旧纸。”
杜四点头:“蜡点印纹与记档拓印吻合。”
复核到这里,本该落槌。
可恰恰是“吻合”,让院里许多人脸色更复杂。
因为吻合的是“六封”。
不是“七封”。
崆峒派代表终于把话挑明:
“方丈,复核证明少林程序无瑕。可也证明一件事:原件确少一封。那缺口不是路上生的,是源头就缺。既如此,终审如何继续?”
慧觉没有立刻答。
他转向圆觉:“圆觉,匣底你在驿站摸到什么?”
圆觉一怔。
他明白方丈要他把“疑”也说出来——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把疑点作为事实的一部分公开。
圆觉道:
“匣底边线有微小错位,像是匣底与匣身并非同一套铸件。小僧不敢断言,但可请工匠或铸匠验。”
鲁长老眼神一凛:“你早说!”
圆觉低声:“当时未敢定,怕成推断。”
宋执事接过话:
“还有蜡材。此蜡与祖堂壁龛蜡不同。蜡与粉末皆带矿光。若请行家验成分,或可追溯来源。”
华山执事冷笑:“验来验去,谁来担这个‘缺页’的责任?慕容家说七封,开出六封。少林说程序无瑕,复核也无瑕。那缺的承诺信,到底在哪?”
这句话问得像要逼一个人站出来。
可院里没有人能站出来。
因为真正能站出来的那个人——慕容博渊——被关在达摩院,按规矩不外通。
而按规矩,规矩此刻反而成了墙。
慧觉终于开口:
“缺页之事,今日定两件。”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在宣戒:
“其一,证物不移寺。至少在查清换匣与蜡材前,不移。移,便给第三方第二次机会。”
“其二,复核记录立刻誊抄三份:少林存一,武当存一,丐帮存一。拓印、签名、手印俱全。此后每次开封,三份同时在场。”
崆峒派代表皱眉:“那终审呢?”
慧觉看着他,声音平:
“终审暂缓三日。”
“缓三日”不是退。
是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时间框:你们要条件,要问宁远,要谈中立,都在三日内摆到桌上。三日后,不管你们摆完没摆完,少林都要继续走程序。
华山执事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脚步停在门外,知客僧压着嗓子禀报:
“方丈,达摩院来报——慕容锋求见。跪在静室外,已一夜未起。又有……有香客在山门外散话,说‘少林藏信’,说‘宁远今夜会来’。”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