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阴影的刹那，左手极快地、极隐蔽地按了下左胸口——那里，西装内袋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玉坠，是章若楠亲手雕的，一只小小的、歪着脑袋的白桔梗。回到座位，韩三爷侧过身，压低声音：“小子，刚才那段，没少琢磨？”周余棠坐下，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一颗纽扣，唇角微扬：“临场想的。”“扯淡。”韩三爷嗤笑，却把手里一杯温水推过去，“喝点水，嗓子该哑了。”他接过，小口啜饮，喉结微动。水温刚好，像她指尖的温度。颁奖继续。最佳女主角颁给了《地久天长》里的咏梅，老戏骨登台时眼眶湿润，发言真挚朴素，全场安静聆听。周余棠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奖杯底座——那里刻着一行小字：第三十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周余棠·2023。字很细，却锋利。散场后，媒体区早已沸腾。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出口通道，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安保人员手臂交叠，筑起人墙。周余棠却没走正门。他避开主通道，在工作人员指引下穿过一条窄长的消防通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外是剧院后巷，梧桐树影婆娑，晚风裹着咸湿海气扑面而来。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半降。章若楠倚在副驾门边，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长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嘴唇是浅浅的樱花粉。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睛弯成月牙，笑意清亮得能盛住整条巷子的星光。“粥粥～”她小跑两步迎上来，踮脚，把一张微凉的脸颊贴上他刚被灯光烘得微热的颈侧。周余棠抬手，替她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顺势滑入她柔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怎么在这儿？”“怕你出来被围住。”她仰起脸，鼻尖蹭了蹭他下巴，“而且……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拿奖的样子。”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沉：“看到了？”“嗯！”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帅！比红毯上还帅！”他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睫毛：“那刚才那段话，也听到了？”“嗯！”她又点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甜意，“你说‘对着手机屏幕打道歉短信’那段……是不是在想我上次摔了你新买的腕表，躲在洗手间里写了十七遍‘对不起’，结果一条都没敢发？”周余棠一怔，随即笑出声，是真的笑，肩膀微颤，胸腔震动，连带着她靠在他胸前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记性倒好。”“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软软靠回去，手指揪着他西装下摆，“不过……粥粥，你今天真的好厉害。不是因为拿奖，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因为你终于肯让人看见，易遥心里那点没用的光了。”周余棠没说话。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橘子香——混着晚风里的海盐味，竟奇异地熨帖了所有喧嚣后的疲惫。远处，剧院正门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快门声与呼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而此刻这方寸巷弄，只有风声、她的呼吸声，以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楠。”“嗯？”“下次，别写十七遍。”她仰起脸，疑惑：“啊？”他低头，目光深深凝着她：“写一遍就够了。”“我一定，秒回。”巷子里，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场温柔的私语。翌日清晨，金鸡奖闭幕式。周余棠没出席。他留在酒店，陪章若楠吃了顿迟来的早餐——煎得焦香的溏心蛋、烤得恰到好处的欧包、一大碗她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上面浮着几粒嫣红枸杞。窗外，厦门港碧波万顷，朝阳熔金。她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羹，腮帮微鼓，像只餍足的猫。手机搁在桌角，屏幕亮着，是微博热搜前十——#周余棠金鸡影帝#高居榜首，后面跟着#易遥对不起# #金鸡奖封神台词# #粥粥和若楠# ……最后一条，是网友扒出的冷知识：章若楠大学选修课是雕塑，毕业作品是一组名为《未发送》的陶塑，其中一件，正是个低头捧着手机的少年侧影，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她没点开，只是伸手，把手机扣了过去。周余棠看着她动作，眉梢微扬。“不看？”她摇头，把最后一口羹喝完，瓷勺搁回碗沿，发出清脆一响。“粥粥的光，我天天都看得见。”阳光穿过纱帘，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周余棠忽然想起昨夜她问的话——“你有没有想我啊”。当时他没答。此刻，他放下咖啡杯，伸手，隔着餐桌，轻轻覆上她搁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圆润，泛着健康的粉。他拇指指腹，缓慢地、一遍遍摩挲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没说话。可那触感，比任何情话都绵长。上午十点，陈宁来电，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紧绷：“周总，湾省那边……金马奖组委会刚发声明，宣布即日起暂停举办，无限期。”周余棠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海天相接处，声音平静无波：“嗯。”“另外，”陈宁顿了顿，“《哪吒》北美发行权，华纳兄弟刚刚敲定，预付金三千万美元。光线那边，王总说，想请您……吃顿饭。”周余棠终于收回视线，转向餐桌对面。章若楠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睛弯弯，像盛了整片晨光。他对着手机，淡淡道：“告诉王总，饭可以吃。”“但下一部戏的剧本，我要先过目。”挂断电话。他起身，绕过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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