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的红玉珠跟着摇晃了一下，沈燃豁然抬头，与薛念四目相对。
薛念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事实上，他也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在曾经反目成仇之前，他们就有很多年配合的默契，一个眼神便可以理解对方未出口的意思。
沈燃抓住薛念的指尖重重捏了下，转过身把手上......
大地震颤如雷鸣滚过地脉，碎石自穹顶簌簌落下，烟尘弥漫间，整座废墟仿佛都在哀鸣。沈燃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目光锐利扫视四周。那些原本温顺环绕的七情蝶此刻惊惶四散，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雨，蓝色的光点在昏暗中乱窜，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驱逐。
“机关启动了。”薛念却依旧站着不动，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仿佛眼前这场动荡不过是场游戏的开端，“国师好狠的心肠，说毁就毁，当真不留退路。”
赫连雪立于断垣残壁之上，白衣猎猎，神情冷寂如霜雪覆山：“不是我不留退路，而是有些人从不曾给过我选择。少将军既得了赫连朔月的传承，便该明白??南疆的秘密，从来只属于南疆人。你们外人闯入，妄图染指，那便只能与这地宫一同埋葬。”
话音未落，轰然巨响自地下深处炸开，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咆哮。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炽热的气息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硫磺与腐朽金属的气味。沈燃瞳孔一缩，猛然拽住薛念手腕向后跃去，几乎就在同一瞬，他们原先站立之处塌陷成坑，熔岩般的赤红液体自地底涌出，发出滋滋腐蚀之声。
“这不是普通的机关。”沈燃低声道，指尖触到一缕飘过的蝶翼，那蝴蝶早已僵死，化作灰烬随风而散，“是活阵，以生灵为引，血肉为祭。”
“七情蝶本就是阵眼。”薛念终于敛了笑意，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它们感知到有缘人到来才会聚集，可一旦触发禁制，便会反噬其主。赫连雪……她早就准备好了同归于尽的局。”
赫连雪站在高处，俯视二人，声音空灵却冰冷：“这座地宫封存的是南疆皇室最古老的禁忌之术??轮回井。传说中能窥见前世来生，逆转生死因果。陛下，你多出来的那一世记忆，或许正是由此而来。而今日，它将彻底湮灭，永不再现。”
沈燃心头剧震。
轮回井。
三个字像一把锈钝的刀缓缓割进脑海，牵动某段深埋的痛楚。他曾梦见自己身披龙袍，站在焚天烈火之中，脚下是尸横遍野的皇宫，耳边是万人哭嚎，而他手中握着一柄滴血长剑，剑尖所指，竟是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沈清漪，他的原配妻子，也是他亲手赐死的女人。
那一世，他是暴君。
那一世，他众叛亲离，最终死于权臣之手。
那一世，他重生归来，发誓不再重蹈覆辙。
可这些梦……真的是梦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燃厉声喝道，嗓音竟有一瞬的颤抖，“什么轮回井！荒诞不经！”
“是不是荒诞，你心里最清楚。”赫连雪淡淡道，“你每夜惊醒，梦见自己杀她，梦见她含泪闭目，对不对？你不敢碰她的画像，不敢听人提起她的名字，甚至连她坟前都不敢去。因为你怕……怕那一世的记忆是真的，怕你真的曾是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
沈燃呼吸一滞，脸色骤然苍白。
薛念侧目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冷笑出声：“国师还真是会挑时候攻心。可惜啊，你错了。他不是怕，他是悔。就算真有那一世，他也已经用这一世的深情赎罪。你拿过去威胁他？可笑。”
“深情？”赫连雪轻嗤，“可若这份深情建立在虚假之上呢？倘若他今生宠爱沈清漪，只是因为愧疚与执念，而非真心呢？倘若他根本配不上那份爱呢？”
空气仿佛凝固。
沈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风穿过废墟，吹动他墨黑的发丝，也吹动藏在袖中的手指??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枚褪色的香囊，那是沈清漪十六岁生辰时亲手绣的，这些年从未离身。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如寒潭映月，冷静得可怕。
“你说轮回井能窥见前世？”他问。
“不错。”赫连雪点头，“但它已被我启动自毁程序，最多还剩半柱香时间，便会彻底崩塌，连同所有秘密一同埋葬。”
“那你为何还不走？”沈燃忽然笑了，“你若真想毁掉一切，何必站在这里等我们反应？你是在等一个人??一个你认为会为了轮回井而来的人。”
赫连雪眸光微闪。
“你在等赫连朔月的灵魂归来？”薛念接上他的话，语气玩味，“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控制不了这地宫的最终机关？你启动了它，却无法停下？”
赫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