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迟疑,便是最好的答案。
“原来如此。”薛念悠然一笑,抬脚向前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仿佛踏在锦绣长街上,“你不过是个守墓人,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你以为毁掉轮回井就能斩断因果?可有些东西,越是掩盖,越会浮现。”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前方,火焰喷涌,将三人隔开。沈燃正欲跃过,却被薛念伸手拦下。
“别急。”薛念低声,“让蝴蝶带路。”
“什么?”
“你看。”
沈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残存的几只七情蝶并未完全逃散,反而在空中盘旋一阵后,竟朝着某个方向缓缓飞去,路径恰好避开最危险的区域,宛如指引。
“它们还记得真正的主人。”薛念道,“七情蝶认心不认人。谁心怀执念最深,谁便是它们的归处。它们要带我们去的地方……应该是轮回井本体。”
赫连雪远远望见这一幕,神色终于变了:“不可能!轮回井早已封闭,外人绝不可能找到入口!”
“可我们不是外人。”沈燃望着那些蓝色蝶影,声音低哑,“我是那个死过一次的人。它是我的劫,也是我的命。”
两人不再犹豫,循着蝶群前行。身后,赫连雪怒喝一声,欲追却被突然升起的地火墙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崩塌的甬道尽头。
……
甬道幽深,两侧墙壁刻满古老符文,随着前进,符文逐一亮起,泛出幽蓝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檀木混着霜雪,又似旧年回忆悄然复苏。沈燃脚步渐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疼吗?”他忽然问。
薛念一怔:“什么?”
“我的心。”沈燃按住胸口,“自从踏入这里,就像被人攥住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我不是怕知道真相,我是怕知道了之后,会忍不住恨自己。”
薛念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有多爱沈清漪?”
“比命还重。”
“那就够了。”薛念微笑,“无论前世你是谁,做过什么,今世的你,是那个会在她咳嗽时整夜守床前的人;是那个把她爱吃的梅子糖藏满书房各个角落的人;是那个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废除殉葬制,只为保她死后安宁的人。这些,都是真实的。其他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沈燃怔住,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石殿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口古井,井口非石非金,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井沿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皆为南疆失传已久的古语。而在井边,静静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人影轮廓。
七情蝶纷纷落在井沿,振翅三下,而后一一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坠入井中。
“这就是轮回井。”薛念低声道,“据说照镜者可见前世,投井者可逆轮回。但代价极大,轻则神志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沈燃一步步走近铜镜,心跳如鼓。
他伸手拂去镜上灰尘。
镜面渐渐清晰。
映出的却不是他现在的脸。
而是另一个他??龙袍加身,冠冕垂珠,眼神暴戾,嘴角噙血。身后是燃烧的宫殿,脚下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妃嫔,而最前方,是一名素衣女子,发髻散乱,脸上犹带泪痕,却挺直脊背,目光清冷如雪。
沈清漪。
“陛下,妾身愿以一死,换天下太平。”镜中女子开口,声音与现实中的她一模一样。
下一瞬,龙袍男子举起剑,毫不犹豫刺穿她胸膛。
“不要看!”薛念猛地扑上来挡住镜子,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开,重重摔在地上。
沈燃却已无法移开视线。
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到自己疯了一样抱着沈清漪的尸体大哭,下令屠戮三百忠臣家族为其陪葬;
他看到自己夜夜梦魇,命巫师炼制还魂丹,不惜剖取百名童男童女心头血;
他看到自己最终被政变推翻,囚于冷宫,饿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清漪……我对不起你……”
“够了!”沈燃嘶吼,一拳砸向铜镜。
镜面龟裂,碎片飞溅。
可那声音仍在他脑中回荡:**“你曾是暴君,也曾是弃子,但这一世,你选择了救赎。”**
整个地宫剧烈摇晃,轮回井开始下沉,井口喷出黑色雾气,隐约有无数冤魂哀嚎其中。
“快走!”薛念挣扎起身,拉住沈燃的手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燃却站着没动,盯着那口即将闭合的井,忽然道:“帮我做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真的沉沦于前世,变成那个疯魔的帝王,请你杀了我。”
薛念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