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之后、豁然开朗的明亮。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中轻轻回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上云书之前无论如何都推演不到楚寒的位置。
不是因为幕后黑手遮蔽了天机——以那位的境界,遮蔽天机只是举手之劳,萧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屏蔽的准备。但这次的情况,比单纯的遮蔽天机要复杂得多,也恐怖得多。
楚寒不是被“藏”起来了。
他是被“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是伪装,不是易容,不是夺舍——而是从灵魂层面、从命运层面、从存在的根基层面,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容貌变了,气息变了,灵魂波动变了,甚至连命运长河中代表他的那根丝线,都被重新编织,与过去的自己彻底斩断。
萧禹清晰地记得,在太上云书的推演结果中,“殷辰”与“楚寒”之间,没有任何命运关联。它们是两条完全独立的、互不相交的命运丝线。如果不是他亲眼通过宿命牵引看到了那具躯壳下沉睡的灵魂,他根本不可能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对命运之道的掌握达到了恐怖境界的存在——那种能够直接改写命运、重塑因果、让一个人从根源上变成另一个人的存在。
越是了解命运,就越知道做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那已经不是“推演”、“遮蔽”、“干扰”的范畴了。那是创造,是改写,是从无到有地构建一个全新的命运轨迹。这种手段,已经接近了传说中的“造物主”层次——不是创造物质,不是创造生命,而是创造命运本身。
萧禹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自问在命运之道上已经颇有造诣,窥命神通、宿命牵引,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手段。但和那位幕后黑手相比,他连入门都算不上。这种差距,不是靠天赋、靠机缘就能弥补的,那是境界的碾压,是层次的鸿沟。
这样的人物,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如此深的心机,来安排楚寒、玉素真这些棋子,他所图谋的,绝不会是区区几个世界的资源,更不会是几个天才的成长。他想要的,一定是更大、更根本的东西。
萧禹的心中,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安的猜测——也许,那位存在图的,是命运本身。是十大天经的终极圆满,是某种超越现有修行体系的、更高层次的道。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在之前两次被萧禹搅局之后,没有对他动手?
萧禹之前就有过这个疑问,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一个连命运都能改写的存在,想要碾死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难。但对方没有。第一次,楚寒被黑塔救走;第二次,楚寒被改写成殷辰——对方只是“救人”和“改命”,从头到尾,没有对萧禹出手过一次。
这不可能是宽宏大量。任何一个强者,被坏了两次好事,都不可能这么大度。
唯一的可能是——对方没办法出手。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也许他被某种力量困住了,也许他的力量受到了某种限制,也许他的真身根本无法降临到这个世界。无论原因是什么,对萧禹而言,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敌明我暗。敌强我弱,但敌不能动,我能动。
他要在那位的棋局上,一步一步地吃掉他的棋子,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布局被瓦解,却无力阻止。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机缘——一个能够改写命运的存在留下的遗产,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他一步登天。输了……
他没想过会输。
在决定插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萧禹站起身,目光透过静室的墙壁,望向无尽海的方向。
楚寒变成了殷无极的儿子。在那座黑色宫殿深处的密室里,睡在那张寒玉床上的“殷辰”,正在苏醒。而殷无极,正以慈父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儿子”。
对方安排楚寒以这个身份重新接近玉素真,说明玉素真在他计划中的地位,远比萧禹之前估计的要重要得多。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让对方得逞。
萧禹闭上眼,一缕神念跨越虚空,传递到了远在合欢魔宗的分身之上。
紫霄玄冰岛,黑色宫殿深处。
萧禹的分身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
他在玉素真给他的这座偏殿中已经闭关了数日,名义上是稳固境界,实际上是在等楚寒的消息。现在,消息来了。
他走出偏殿,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岛屿最深处的那座主殿前。
那是玉素真的闭关之地。
宫殿通体漆黑,造型古朴而庄严,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俯瞰着整座岛屿。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流转着淡淡的幽光,那是圣人境修士布下的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