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的父亲想了想,起身去外屋拿了一个塑料袋回来。
袋子里是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左小腿的位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我把衣服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在衣领内侧找到了几根黑色的毛发。
这应该是那狗咬人的时候留下的。
回到道观之后,我没有耽搁,直接进了静室。
这件冲锋衣上有王旭的气息,有那条狗咬人时留下的痕迹,还有血迹。
——血是阳气所化,最能勾连阴阳两界。
有这三样东西在手,找到那条狗不成问题。
我在静室正中铺了黄布,把那件冲锋衣叠好放在中央。
衣领上那几根黑色的毛发用镊子夹起来,压在黄纸底下。
左右各点一盏长明灯,又点了三炷摄魂香。
和普通的线香不一样。
由于要找的是动物,所以线香里头揉进了一些自然死亡的、嗅觉灵敏的动物骨灰。
香炉里的青烟升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烟不是直着往上走的。
而是打着旋儿地往那件冲锋衣的方向飘,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
我退后三步,脚踏罡步。
左手掐寻踪诀,右手执桃木剑,在虚空中书了一道茅山追魂符,口中念咒:
三清开明,上达星宿。
注血为引,立发为固。
冤魂袅袅,灵飞了了。
吾奉茅山律令,急急如律令!”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长明灯的火苗猛地往下一压!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上方压了下来。
静室里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那三炷摄魂香的烟忽然改了方向。
它们不再打着旋儿,而是齐刷刷地指向了西南方。
也就是王旭被咬的那条巷子的方向。
紧接着铜镜里开始起雾。
等雾气慢慢散开,镜中出现的是一条巷子。
青砖墙,老槐树,地上有几片落叶,正是王旭被咬的那条巷子。
巷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它不是空的。
那股从镜面里透出来的怨气太重了。
重到连我手里的桃木剑都在微微发颤。
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地转圈,一刻不停。
我没有停止念咒。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念到第七遍的时候,铜镜里的画面猛地一晃。
那条巷子的深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地面上涌了起来。
那黑雾不是均匀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东西组成的。
我定睛一看,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黑雾里头裹着的,是狗。
大大小小的,黄的白的,瘸腿的瞎眼的,皮毛溃烂的,脖颈上带着铁钩伤口的……
一条一条,从黑雾里挤出来。
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座由狗尸堆成的小山。
它们的眼睛全都睁着,琥珀色的竖瞳,齐刷刷地盯着镜面,盯着我。
而在那座尸山的底下,蹲着一条黑狗。
它从那座尸山顶端一跃而下,四肢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一步地朝镜面走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它走到镜面跟前,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我。
然后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狗叫,是人话,沙哑的、含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小道士,不要多管闲事。”
我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跟他们说只要我插手了的,就不再是闲事了。
三界有令,仇不过三代。
我说你们知道报复不了王旭他爸,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王家,所以才找上了第四代。
铜镜里那条黑狗的瞳孔缩了缩,它身后的尸山开始翻涌。
无数条狗的冤魂从那座小山里挤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铜镜里的画面变了。
我眼前的世界也变了。
不再是那条巷子,而是一个泥地的院子。
院子正中央,一根木桩上拴着一条黄狗,一个男人拿着刀走过去。
画面是碎片式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又重新拼起来的。
黄狗的惨叫声从铜镜里传出来,尖厉的、撕裂的、一声接一声。
那些声音从铜镜里涌出来,灌满了整间静室。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突然,我耳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