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五十七章(2/3)
门歇业的连锁快餐店:“爸,它去年还在,今年就没了。”凯点头。那店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全场九折”海报,海报角落印着小小logo——正是去年因系统漏洞导致全美三十七州儿童医保数据泄露的那家医疗科技公司。同一栋商业楼里,隔壁新开了家叫“归雁”的中餐馆,门楣悬着墨迹淋漓的匾额,老板是位浙江绍兴来的老师傅,据说祖上专为御膳房酿花雕。凯曾见他深夜伏在案前,用放大镜核对每坛酒泥封口的湿度记录,旁边摊着本泛黄的《齐民要术》抄本,页边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批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哒”轻响。门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尘埃。特蕾莎已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只旧樟木箱——瑞雯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箱盖内侧用银针刻着一行小字:“信它,如信春雷必破冻土。”箱盖掀开,没有金银,没有遗嘱,只有一叠泛黄的A4纸。最上面那张,是瑞雯手绘的中国高铁线路图,用不同颜色荧光笔标出站点:北京南站旁写着“这里能买到豆汁儿配焦圈”,郑州东站旁画着小笼包简笔画,广州南站旁则是一行字:“凌晨四点,站外阿婆的艇仔粥,米浆稠得能立住筷子。”艾玛凑过去,指尖抚过广州南站那行字,忽然问:“妈说过,她第一次坐高铁,是从西安北到成都东。车上她睡着了,醒来发现窗外青山连绵,快得像被风吹动的碧浪。乘务员给她倒水,问需不需要毛毯,她摇头,只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窗外飞驰的云影,两样东西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长出了真正的翅膀。”小贝尔纳没说话,默默抽出箱底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是瑞雯的字迹:“致我的小骑士们——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棋盘,而是无数条并行不悖的轨道。有人修铁路,有人铺光纤,有人在沙漠种树,有人往深海放探测器。别急着判断哪条轨道更‘正确’,先看清自己脚下枕木的纹路、铁轨的弧度、信号灯变换的节奏。然后,选一条你愿意为之校准心跳频率的轨道,走下去。哪怕全世界都在喊‘错’,只要你的指南针指向北方,就永远不算迷路。”凯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客厅墙壁。那里原本挂着三幅廉价印刷的欧美风景画,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换成三幅装裱朴素的水墨小品:一幅是黄山云海中若隐若现的迎客松,松针用枯笔写出铮铮骨力;一幅是漓江渔舟,船篷上晾着几件素色衣裳,水波倒影里竟有北斗七星的微光;第三幅最小,画的是雪后胡同,青砖墙头积雪未消,一枝红梅斜斜探出,梅梢停着两只麻雀,其中一只歪着头,仿佛正倾听屋檐下冰凌融化的滴答声。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梅枝。画纸微糙,颜料厚处略有凸起,像真实树皮的肌理。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一串乱码,内容仅一行:“昆明长水机场T2航站楼,B12登机口,明早七点二十分,mU5637。舱位:公务舱。随行人员:三名十二岁以下女童。备注:行李托运单已生成,编号YUN-8848,含三套汉服、两台便携式基因检测仪、一盒云南普洱古树茶膏、以及……你太太最后没画完的那幅《长江源》水墨稿原件。”凯盯着屏幕,呼吸缓慢下来。窗外,一只夜巡的猫头鹰掠过楼顶,翅尖搅动气流,带起细微呼啸。他没回消息,只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金属背面沁出微凉汗意。厨房传来水龙头开启的哗啦声。艾玛正踮脚拉开橱柜,取出一只青瓷碗——那是瑞雯从景德镇淘来的,碗底印着“建国瓷厂 一九五三年”的窑戳。她舀了小半碗清水,小心放在窗台。月光正巧移至此处,澄澈水流映着天光,碗底窑戳的“五三年”三字,被水波揉碎又聚拢,恍若游动的蝌蚪。小贝尔纳不知何时站到了凯身边,仰起脸,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爸爸,我们真的要去吗?”凯低头看她,良久,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低沉却异常平稳:“去。带上你们妈妈画的长江源,带上你们阿婆教的织布梭,带上你们在怒江边听过的古歌调子——全部带上。到了那边,先去吃碗正宗的牛肉面,汤要宽,辣子要汪,面条得是手擀的,筋道得能挂住筷子。吃完,咱们去趟敦煌。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时间在壁画上走,却忘了带走颜色’。”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近处合欢树影婆娑,沙沙作响。“然后,”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咱们一起,把那些被剪断的轨道,一节一节,重新焊回去。”话音落下,整栋楼忽然陷入一片寂静。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停了半拍。唯有窗台那只青瓷碗里,月光与流水静静交融,碗底窑戳的“五三年”在粼粼波光中明明灭灭,仿佛一枚沉入水底的古老罗盘,正悄然校准着某个庞大而沉默的坐标系。楼下巷口,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过,车灯未开,只凭惯性滑行。后视镜里,映出凯家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灯影摇曳,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小小的火苗。凯转身,走向厨房。水槽里,艾玛正冲洗那三双筷子——竹筷,一头削得极细,另一头留着天然竹节,节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皮。她动作很轻,水流温柔漫过筷身,冲走最后一丝油渍。凯拧紧水龙头,拿起最上面一双,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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