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仇恨才是赤裸裸的！两个偏执狂相遇最好的结果，就是打一架。特别是他们都把宇宙看做是自己的责任，并且坚定的认为，自己才能拯救这个宇宙。于是对面在他们各自看来，就是破坏这个宇宙的罪魁祸...林默站在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三号住院楼的玻璃幕墙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单子右下角印着鲜红的“$28,647.39——ESTImATEd FINAL BALANCE”，旁边还有一行小字：“Patient responsibility after insurance adjustment.” 他没拆信封，但光看那个数字，胃就拧成一团硬块。这数字不是病历上的肿瘤大小，不是CT片上模糊的阴影边缘，而是他女儿小雅上个月在儿童血液科做骨髓穿刺活检、三次靶向药输注、七十二小时ICU监护后，保险公司“审核通过”后仍需自付的金额。他抬头望了眼对面墙上电子屏滚动的LEd字幕：【U.S. HEALTHCoSTS RISE 7.2% YoY —— HIGHEST IN oECd】。底下配了一张照片：一位白发老妇人攥着三张药瓶，在CVS药房柜台前低头数零钱，塑料袋里装着同一款降压药的三个不同包装——仿制药、品牌药、还有保险公司强制要求的“阶梯式用药方案”中过渡用的中间剂型。新闻标题下面，还有一行被刻意缩小的灰色备注：*data excludes unpensated care and underreported out-of-pocket expenses.*林默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些没被计入统计的费用：凌晨三点打给保险公司客服却永远占线的十七分钟；为证明“医疗必要性”而反复补交的、由三位不同主治医生手写签名再加盖医院印章的十六页附件；还有上礼拜他按护士长建议，把小雅的病理切片扫描成PdF发给三家远程第二诊疗意见平台后，收到的三封自动回复邮件里统一嵌入的付费弹窗——“$450 for expedited review (48hr)”。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社区诊所遇到的老皮特。那个总在感恩节给流浪汉分火鸡的退伍老兵，左腿截肢后装的是二十年前型号的液压膝关节，电池续航只剩四小时。他坐在候诊区第三排，正用指甲盖刮掉医保卡背面贴着的一张泛黄便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药品名和对应日期，最底下用红笔圈出三个字：“已停保”。林默没问，老皮特自己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他们说我‘连续三个月未缴纳保费’——可我寄出的支票明明有邮戳！他们说系统没收到。我说那你们查银行流水啊？他们说‘系统不对接第三方支付凭证’。”老人把便签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嚼，吐进旁边的废纸篓，“现在我连止痛片都不敢多吞——怕哪天药效过了，疼得喊出来，被人当成扰乱秩序赶出去。”林默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小雅昨晚睡前拍的：她戴着化疗后稀疏的假发，正把一枚银杏叶夹进《霍比特人》书页里，书页边角卷曲发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稚拙的小字：“爸爸说，树根扎得深，风就吹不倒。”他放大照片，发现女儿右手指甲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指甲油——那是上周他偷偷带她去商场二楼美甲店做的，老板娘听说孩子在做治疗，只收了五美元，还送了颗草莓味润唇膏。润唇膏现在就躺在他西装内袋，铝管外壳已被体温焐热。他转身推开安全门，走进消防通道。楼梯间灯光昏黄，应急出口标志幽幽泛绿。他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伊利诺伊州卫生局刚寄来的《2025年农村远程医疗试点项目合作意向书》，落款处还留着三天前他亲自签下的名字；下面是三份不同格式的“医生资格认证豁免申请表”，每份表格第一页都印着加粗黑体：“APPLICANT mUST HoLd VALId U.S. mEdICAL LICENSE oR BE ENRoLLEd IN ACGmE-ACCREdITEd RESIdENCY PRoGRAm”；最底下压着半张A4纸，是昨夜伏案至凌晨两点手写的方案草稿，钢笔墨迹被汗水洇开几处，像几团小小的乌云。标题是《基于中国县域医共体模式的芝加哥南区基层医疗重构路径（试行）》，正文第一段写着：“……必须承认，现有GmE体系对‘临床能力’的定义本身即构成结构性暴力——它将三年住院医师培训异化为一场以工时换执照的赎买仪式，而真正决定患者生死的，从来不是你熬过多少个48小时连续值班，而是你能否在救护车鸣笛声里听出心包摩擦音的节奏变化。”手机震了一下。是凯西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她站在自家后院刚翻整过的菜畦边，手里举着一株嫩绿的羽衣甘蓝幼苗，土壤湿润黝黑，隐约可见几粒未化的早雪。“刚收到县农业局通知，咱们申请的‘社区健康菜园’补贴批下来了，首批种子下周到。顺便——”她顿了顿，文字后面跟了个眨眼表情，“今天上午，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村里转悠，问东问西，还拍了咱家卫生所外墙的照片。我猜，是上面派来盯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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