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您和皇后，而是把持朝政、垄断权力的长老团。”
“唯有推翻长老团的统治，他们这些‘勤王功臣’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染指帝国大权；”
“而您与皇后，不过是他们夺权路上的一块次要障碍。”
“真到了尘埃落定、大局已定之时，才会被他们提上清算的议程。”
段攸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这场棋局的要害。
像一把利刃，拨开了笼罩在乱局之上的迷雾。
“可若是您和皇后执意死守西北，死死挡住他们勤王的通道，那便是将自己彻底推向了所有叛军的对立面。”
他的语气陡然凝重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雅典娜脸上。
“天下人只会认定，您母女二人心中向着大长老，是长老院的帮凶，是阻碍他们‘救驾夺权’的绊脚石。”
“到那时，即便你们本心不愿，也会被架在烈火之上，最终沦为大长老制衡叛军的棋子，万劫不复。”
最后，段攸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光屏中的雅典娜。
一字一顿道，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坚定。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皆懂取舍之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亡。”
“眼下保住军队与自身安危，才是破局的关键，才是支撑你们渡过难关的唯一筹码。”
指挥室里再次陷入寂静，雅典娜直起身，怔怔地望着段攸，原本满是疑惑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明悟的光芒。
窗外的星际风暴渐渐平息，星图上的红点依旧刺眼，可她心中的迷茫，却仿佛被这一番话彻底驱散。
舷窗外的星云如流动的鎏金绸缎，雅典娜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舷窗玻璃。
目光落在那片代表中央大区的璀璨星带里，眸色沉沉。
她与母后自中央星域仓皇迁至西北，不过是为了躲开朝堂上那团缠成死结的纷争。
中央大区是她与母后耗费十年心血经营的根基，那里的星舰工坊、资源矿脉。
每一寸都浸透着汗水，可即便如此，她也能狠心舍弃。
区区西北大区不过是片边陲星域，又有什么值得执念的？
更何况，她从没想过争夺那帝国皇位。
她的心愿从来简单，只愿护着母后安稳度日，守着一方小天地，看星河流转，岁岁平安。
“领土于我，不过是脚下的星尘罢了。”
雅典娜低声呢喃，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压下了最后一丝波澜。
她微微抬起头，脖颈线条在星舰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却坚韧，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脸上终于漾开一抹如星月光华般的轻松微笑，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陛下所言极是！”
通讯器里传来段攸沉稳的声音，透过层层星际信号，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雅典娜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舍弃西北大区，换我与母后远离纷争漩涡。”
“于我、于母后，更是于西北星域万千百姓，皆是最优解。”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但在撤离之前，需陛下即刻安排人手协助我大军搬迁。”
“尤其是首府要塞的那数百门巨炮，每一门都重达千吨，是西北星域最后的防御依仗。”
“必须完整迁移至波西星域的星堡要塞，一刻也不能耽搁！”
通讯器那头的段攸闻言，眼中闪过浓烈的欣赏。
他本以为这位长公主会因舍弃故土心生怨怼，或是对搬迁事宜推诿拖延。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通透果决，还提前想到了最关键的军备转移。
段攸靠在指挥室的星图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爽朗的笑声透过通讯器传来。
“长公主深明大义，做事缜密，实乃大唐之幸！”
“放心，我即刻调遣最精锐，布设传送阵，保证那十门巨炮毫发无损，三日之内便可抵达波西星域！”
二人，再无多余言语。
星舰的警报声隐隐从远处传来，那是敌军先遣舰队突破边境防线的预警，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珍贵。
雅典娜轻轻挂断通讯，将通讯器收进腰间的战术挎包，转身走到舷窗前，抬手揉了揉眉心。
星舰的舱壁泛着金属冷光，窗外的西北星域主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地表的防御工事如点点萤火，即将被敌军的炮火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腕间的智能手环。
手环立刻投射出西北星域的撤离路线图，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标注着物资转运点、百姓撤离航线，还有母后所在的皇家星舰停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