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星子,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拘谨。
丞相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心思翻看,只笑着摇头:“你这丫头,练了半日光顾着偷懒,还好意思问。” 夫人嗔怪地拍了下丞相的手背,又转向那姑娘,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哪儿有偷懒?方才那旋身的动作,比昨日稳当多了。”
那姑娘闻言,立刻凑到丞相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父亲最偏心了!子川都夸我进步快呢。” 话音刚落,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朝游廊这边望来。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阿轩轻轻按住了胳膊。
“玘玘,你看谁来了?” 阿轩笑着开口,率先走了出去。那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我,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有丝毫怯意。她快步走过来,走到阿轩身边站定,仰头看着我:“哥哥?”
似乎是有些嗔怪阿轩不提前告知我会来打搅。
却也没有很局促。
我心底有些压抑,到底是欣赏的。
果然是大家闺秀,落落大方。
阿轩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道:“正是。”
她闻言,立刻敛衽行礼,动作透着一股灵气:“慕玘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我看着她,想起阿轩说她不愿受闺礼拘束,此刻倒觉得这份跳脱难得。
我抬手示意她起身:“不必多礼。久闻姑娘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过奖。”
夫人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少女的手背:"殿下莫要见怪,这丫头被我们惯坏了。" 她腕间的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撞,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我垂眸,这些年在宫中早已习惯了谨言慎行,乍见这样鲜活的嗔怪,竟生出几分暖意。
"夫人客气。"
夫人葱白般的手指轻搭在石桌上,朱红蔻丹点了点青玉茶盏:"今日恰好酿了桂花茶,加了些许冰糖。" 她望着茶汤里沉浮的金黄花瓣,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殿下幼时怕苦,这碗茶,应该算得入口?"
茶汤氤氲的热气,让我想起了几年前。
我十二岁那年高烧不退,是她和贵妃彻夜守在榻前,将药汁混着蜜水一勺勺喂进我口中。
此刻茶香萦绕鼻尖,竟与记忆里的药香重叠。我垂眸盯着杯沿凝结的水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稳住颤抖的声线:"劳夫人费心。"
“殿下身体不适合喝别的茶,桂花茶倒是很不错的,今日的茶加了些牛乳,我再替你做一些不加牛乳的,待会叫身边人给你带回宫里去。”
慕相早已走到夫人身边来,点点头:“殿下今日难得有空闲,晚些时候随着他们兄妹俩出门去吧,正好替阿轩看着这丫头,叫她别乱跑。”
慕玘坐在雕花梨木椅上,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挽着,只斜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忽然听得父亲说起她,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娇嗔:“父亲说什么呢,我今日忙得很,连街上的兔儿灯都没空闲去买了。” 说话间,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遗憾。
阿轩见状,温和地笑了笑,眸中满是宠溺:“父亲母亲放心吧,这丫头这么重视拜月礼,必然不会出什么差池。” 说着,还伸手轻轻揉了揉慕玘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夫人点点头:“你们父女俩这红白脸唱了许久,到今日才担心起这个来,晚了些吧。”
被夫人戳穿,丞相也只是一笑,拿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意更浓:“到底还是夫人细心。”
玉轮初升,我正立于长秋城街市的酒旗之下。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亮,碎银般的光泽顺着蜿蜒的街巷流淌,连砖缝里的青苔都镀上了层薄霜。
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蜜酿的甜腻,混着夜风漫过来,比宫里金丝楠木屏风后的笙箫更添几分鲜活自在。
忽闻人群一阵骚动,前头有人高喊 “拜月舞要开始了”。
阿轩侧身挡开迎面挤来的酒贩,木勺碰撞陶瓮的脆响混着桂花蜜香扑面而来。拨开最后几簇攒动的人影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
三丈见方的空地上,八盏羊角灯悬在竹架四角,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若游丝的金箔。两枝白烛立在朱漆香案,烛泪顺着缠枝莲纹蜿蜒成河,将案上的莲花西瓜映得通透如玉。二十八枚云纹月饼叠成宝塔,最顶端嵌着的蛋黄泛着琥珀色光晕,竟与天上圆月分毫不差。
“主祭就位 ——”赞礼惊起檐下栖鸦,人群中忽有银铃轻响。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赤足踏过撒满桂花瓣的青石,裙裾扫过之处,沾着露水的桂花纷纷扬扬飘向夜空。她鬓边金步摇垂着九颗琉璃珠,每走一步便叮咚作响,与远处鼓楼传来的梆子声应和成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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