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慕玘。
她立于长街中央,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月光下莹润如玉,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晚风轻拂,鬓边碎发微微颤动,发间仅簪一支素银桂花钗,小巧的银桂缀着细碎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更添几分清雅。忽而竹笛悠扬响起,她眉眼微抬,旋身立定,水蓝色的广袖轻扬如流霞漫卷,裙裾翻飞间,裙角绣着的银丝月华纹若隐若现,宛如将皎皎月色都揉进了衣袂翩跹之中。
笛声转急,她裙摆翻飞间,纤腰乍动时衣袂轻整,香袖回环如飞雪掠空,足尖点地的瞬间竟无半分尘埃。
月光漫过她广袖翻飞的弧度,惊起檐角铜铃清响,这般浑然天成的灵动,令我忽然觉得一刹那竟不在人间。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精灵。
“拜月 ——” 苍老的呼声裹挟着竹笛刺破夜色。
慕玘垂眸敛袖,屈膝,发髻上的银钗与阶前铜炉相撞,清越声响混着簌簌香灰,她好似 下一秒就要奔月而去。
我不由得抬起手来,却搁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殿下?” 阿轩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我才发觉自己指尖的折扇早已停在半空,长街的喧嚣似乎一瞬间都淡了去。
原来舞蹈已近尾声。那婉转的笛声,也越来越靠近,原来莲台下的笛声竟然是一位男子所为。
我有些惊讶,这男子和慕玘的竟然如此贴合。
这般默契,想来是认识很久了。
他起与慕玘交换的浅笑,带着经年累月的默契。
笛声与舞姿缠绕的韵律,分明是千百次磨合才有的和谐。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忽然觉得今夜的月凉得沁骨。
原来,凡人也可以和仙子这般熟稔。
周围的喧嚣,随着拜月礼的结束渐渐远去,围在一起的百姓也朝着更远处的花灯和焰火中去。
慕玘已然从莲台上下来,就着那个人的手,缓步回到凡间。
她带着绝美的笑容,朝我们走来。
“哥哥,如何?”
话语里带着无尽的欢悦和骄傲。
慕轩笑着点头:“你用心起来 ,谁都比不过你的。”
我听阿轩说过,她醉心雅乐和丹青,在舞蹈上却没什么兴趣。
这次,想来只是因为自己喜欢。
洛子川玄色锦袍上的暗纹若有若无,他声线清朗如松间流泉:"太子殿下。"
我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孔明灯上。
余光里,慕玘已迈着碎步上前,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她佯装嗔怒地剜了洛子川一眼,发间珍珠步摇跟着轻轻晃动。
洛子川却不恼,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他侧身从身后捧出一只精巧的兔儿灯 ,雪白的宣纸糊成圆润的兔身,红宝石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兔耳上还系着金丝缠绕的红绸。
他语气里盛满了旁人不曾见过的温柔:"我从昨儿那小贩手里买来了。"
慕玘眼波流转,倏然明亮起来 ,带着的笑容随着那人的动作愈发生动。
我却只盯着那抹月白身影 —— 原来宫外的中秋月色,竟能这般动人。
回宫以后,我便又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后来,便是逐渐又忙碌了起来。
要跟着内阁大臣议事,听他们争论漕运改道利弊,看着户部折子上越来越红的赤字皱眉,还要去钦天监查看历法修订,去翰林院审阅贡生策论。
直至戌时三刻宫门落锁,才能拖着沉重的官袍回到东宫。
自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独坐院中,月光穿透斑驳枝叶,在地面织就一片银霜,我便任思绪飘回长街夜市的那夜。
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比宫墙内所有的琼花玉露都要清冽动人。
灯火穿过雕花窗棂,似乎映得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我这才明白,原来爱意真的会顺着月光疯长。
檐角铜铃叮咚,我心底的情愫早已像春藤缠绕枯木,在静谧的夜里开出酸涩的花。
可我,总见不到她啊。
如今,我已经同十六岁的那个中秋隔了四年的光阴。
宫墙内的暗流已成滔天巨浪。
父皇批奏折时青筋暴起的手,与皇后跪坐椒房殿时阴鸷的目光,在我脑海中反复交叠。她为扶持胞弟玄风登基,竟暗中勾结北疆势力,甚至默许他手底下的人私铸铜钱。
当父皇在朝堂上摔碎那枚纹路歪斜的铜钱,我分明看见她攥着护甲的指尖渗出鲜血。
玄风远戍千里外的绳国,边关冷月孤灯,连家书都要经三重查验才能送出。
我的妹妹如同任人摆弄的棋子。就连长姐,也未能逃脱,在及笄之年被皇后送去和亲,换得边境安宁。
我想起她,眼前却总浮现她独坐阁楼,对着满院梧桐出神的模样。后来这几年,她虽贵为丞相之女,却因卷入朝堂纷争,连赏花游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