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消息,全是假的。
假消息一——府衙将与盐铁司联手严查私盐,盐价或将上涨三成,聪明人已在屯盐!
假消息二——临江麻布商携数万两白银来柳阳府扫货,说要垄断柳阳府所有麻布,西市布庄老板已开始“限量售卖”!
假消息三——震惊!蝗虫过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它们畏醋如虎!教你一招,泼醋驱蝗,保地里庄稼平安!
假消息四——鹿鸣书院侯山长明日驾临柳阳府,开展首次跨州讲学,入场只需五文钱,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假消息五——“灵散”毒性可传染,若不甚接触吸食“灵散”者,立刻禁水禁食,排空脏腑脏污,可保性命无虞!
这五条假消息,存在几个共性——看似都是关乎生计、学业的有用信息,实则存在逻辑漏洞,并且传播门槛低,极易引发群体跟风。
招,是余时章出的。
消息,是沈筝拟的。
可在“新闻册”正式收上来前,沈筝和余时章都没想过,竟能有这么多人中招。
日暮时分,太阳余晖穿过窗格,斜斜打进府衙正厅。
案桌上,是整整两百一十四本“新闻册”。
余时章随手抓起一本,随意瞟了一眼后,扔回案桌。
“中仨。”
沈筝一阵头疼,也拿起一本册子,刚一翻开,“鹿鸣书院侯山长”几个字赫然入目,再往下看,“私盐”二字又撞入眼帘。
“......中俩。”
抱着不信邪的心态,她再次拿起一本,翻开一瞧——
好消息是,册上一条假消息都没有。
坏消息是,册上只有一条消息——“柳阳府全境已完成秋收。”
得,还是条过期的真消息。
一本又一本“新闻册”被余时章扔回桌上,他痛苦抱头:“沈筝,你看吧,我头疼。”
这哪里什么社吏考核?
分明是在考验他的耐心!
沈筝僵坐片刻,起身:“我去叫小许过来一起看。”
刚走没两步,还没踏出门槛,许云砚来了:“大人,下官差事忙完了,来帮您和伯爷。”
沈筝心花怒放,返回去将桌上“新闻册”分成了三摞。
“一人一摞,咱先将收录了假消息的册子剔除,最后再一起审核消息质量。”
余时章哀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待会儿让公厨多做几道菜,咱今儿就在衙里用晚饭吧。”
沈筝和许云砚毫无异议,纷纷拿起册子,开始干活。
不知不觉间,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厅中“沙沙”的翻页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我好了。”沈筝最先开口。
许云砚笑着点头:“下官也好了。”
二人同时看向余时章。
在他们目光注视下,余时章“啪”地将手中最后一本册子扔进“淘汰堆”里,长长舒了口气:“完工。”
初审完成后,紧接着便是“对账”。
沈筝点了点自己手中经过初审的册子:“十二本。”
许云砚接话道:“下官这也是十二本。”
余时章“啧”了声嘴:“我才八本。沈筝,不得不说,你编造的这几条假消息是真损,竟有八成多的人中招了。”
算下来,两百多名应招者中,只有三十二人没有被假消息迷惑。
沈筝看着案桌上锐减的册子,低低叹了口气:“辨别消息真假,是新闻人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能力。”
昨日余时章便已从她口中了解“新闻”二字的含义,但此时乍一听,还是觉得新鲜:“那除此之外,一名优秀的‘新闻人’,还需要具有哪些能力?”
这个问题,沈筝早已在心头琢磨了数遍:“还需要懂得‘听’与‘取舍’。”
“听民意?”余时章问。
沈筝点头。
“那取舍呢?”余时章又问:“取舍什么?”
“在众多新闻中,‘舍’掉虚浮,‘舍’掉噱头,‘舍’掉被权势裹挟的偏颇。”
沈筝先说了“舍”,再说的“取”:“‘取’藏在市井喧嚣中的民生疾苦,‘取’隐在衙门布告中的真实棱角,‘取’那些无人敢发声、却与千家万户有关的寻常事。如此一取一舍间,才是新闻人能力的体现,也是新闻真正的价值所在。”
“价值......”余时章若有所思,再次翻开了手中册子:“那便让我来瞧瞧,今日他们采集的这些新闻价值在哪。”
“咕——”沈筝还未开口,脏腑先做出了回答。
余时章缓缓将册子合了回去,试探问道:“要不......明日再看?”
微风拂过,厅外树影晃动,夜虫鸣叫停了半瞬。
沈筝抿嘴一笑:“其实......再急也不急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