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声如雷,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了归巢的飞鸟,震散了天边的晚霞。
孙原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将士,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看着他们眼中的崇敬与期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些绷带上的血迹,那些裂开的甲片,那些年轻而沧桑的面孔,都落在他眼里。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张鼎:
“张校尉,辛苦了。”
张鼎抬起头,看着孙原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眼眶微微有些发烫。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孙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那手落在张鼎肩上,力道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着的将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起来。”
三千士卒齐刷刷起身,依旧挺直脊背,望着他。
那一刻,不知是谁带头,忽然高呼了一声:
“府君!府君!府君!”
那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那些带伤的士卒,那些浴血的将士,那些曾经以为自己被遗忘的人,此刻都红了眼眶,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那个名字。
孙原站在那里,站在那面“孙”字旗下,站在三千虎贲营将士面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虎贲营的这些人,会永远记住他。
他们,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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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消息向四方传去。
三十里外,长水营。
袁术收到斥候密报时,正在帐中饮酒。他听完禀报,手中的酒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真去了……”他喃喃道,“百余里路,重伤在身,他真去了……”
杨弘低声道:“将军,孙原此举,军心尽收。咱们……”
袁术放下酒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虎贲营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他缓缓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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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外,皇甫嵩中郎将大营。
皇甫嵩正在灯下批阅文书,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呈上一封密报。
他展开细看,片刻后,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好一个孙原……”他轻声道,“重伤在身,不惜百余里车马劳顿,也要亲赴军营安抚士卒。此等忠臣,朝廷若还治他的罪,天理何在?”
他放下密报,对身旁的幕僚道:
“立刻拟一份奏疏,上奏天子。”
幕僚抱拳:“将军请吩咐。”
皇甫嵩一字一顿道:
“就说,魏郡太守孙原,奉旨讨贼,身先士卒,重伤在身。然以国事为重,不顾自身安危,亲赴下曲阳安抚虎贲营将士,稳定军心。此等忠臣,朝廷当以嘉奖,以励后人。”
幕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抱拳道:“喏!”
皇甫嵩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孙原,你这一局,赌对了。
老夫,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