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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风波恶(7/8)

毛病都没有’?天子看了会怎么想?朝堂上那些人看了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可脸上还是笑着的。

    “本使在宫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看起来干净,扒开皮一看,里面全是黑的。你呢?本使查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扒出什么黑的来。这让本使很为难啊,孙府君。”

    他说着,在案几旁坐了下来,把节杖靠在身边,随手拿起案上那卷没写完的公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孙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本使听说,你在魏郡做事,不要钱,不要粮,不要人,什么都不要。本使来了这么多天,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请本使吃过。本使住在驿馆里,墙皮都掉了,地上还有潮气,膝盖疼了好几天。你说,这是待客之道么?”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在宫里,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该意思意思了。外官见了天使,没有不送礼的。这是规矩,人人都懂。你孙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孙原站在那里,看着左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淡,那样不紧不慢。

    “天使恕罪。下官出身微寒,不懂这些规矩。天使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下官尽力去办。”

    左丰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里头的东西,像是猫看着老鼠,不急着吃,先逗一逗。

    “孙府君客气了。本使是天子的人,出来办事,图的是把事办好,不是图那仨瓜俩枣的。本使在宫里,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你这里的东西,本使还真看不上。”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孙原面前,仰着头——他比孙原矮了大半个头,仰着头才能看到孙原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

    “本使只是觉得奇怪。你孙原在魏郡做了这么多事,减赋税、开学府、招抚黄巾俘虏,花的钱从哪儿来?你一个太守,俸禄有限,拿什么去抚恤那些伤兵?拿什么去建学府?拿什么去安置那些俘虏?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钱。你的钱从哪儿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本使查过你的账目,账目上是平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可本使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太守,不贪不占,拿自己的俸禄去抚恤伤兵,自己的衣裳穿得比县丞还旧,自己的饭菜吃得比小吏还简单——你说,这像话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他盯着孙原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孙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沉默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左丰看不懂的东西。

    “天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下官做的,是下官该做的事。至于钱从哪儿来,账目上都写着,天使随时可以查。下官问心无愧。”

    左丰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淡。

    “问心无愧?”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孙府君,你知道卢植么?卢植也说过这四个字。可他现在在哪儿?在廷尉狱里。你知道是谁把他送进去的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意更深了。

    “是我。”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孙原的脸,等着看那脸上的表情——恐惧?愤怒?还是那种他最熟悉的厌恶?

    可什么都没有。孙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左丰,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不值得多看也不值得少看的东西。

    左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忽然觉得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比他站在卢植营门外等半个时辰还要难受。卢植是厌恶他、瞧不起他,可至少卢植还把他当个人看——一个值得憎恶的人。可孙原呢?孙原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不是故意不把他当回事,是真的不把他当回事。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多大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卷奏报从袖中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孙府君,”他说,“本使的奏报写好了。一份是实打实的真话,说你孙原是个好人,政绩斐然,百姓称颂。另一份嘛……”他把那卷写着“邀买人心”的竹简在孙原面前晃了晃,“另一份说的也是真话。减赋税以媚百姓,开学府以媚士人,抚俘虏以媚降贼——这些事,你确实做了,本使没有冤枉你。你说,本使该交哪一份上去?”

    他把两卷竹简都放在案上,推到孙原面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使不急,孙府君可以慢慢想。本使在驿馆里等着,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本使。”

    他拿起节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孙府君,”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本使在驿馆里住得不舒服。墙皮掉了,地上有潮气,膝盖疼了好几天。你帮本使换一间屋子,别让本使住得那么难受。这要求,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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