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然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可孙原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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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邺城驿馆。
驿馆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邺城驿”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像是被风雨侵蚀过的。门前站着两个驿卒,穿着褐衣,腰系布带,头戴布冠,面容被冷风吹得发红。他们看见孙原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
孙原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驿馆的院里种着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枯藤。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他走过前院,走过中庭,走到后院。
后院只有一间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头戴进贤冠,黄绶加身,每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可他没有看,只是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他的身边放着一只木匣,四尺来长,通体光滑,能映照火光,是上好的楠木,漆了一层又一层,打磨得比镜子还亮。
孙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背影很熟悉。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药神谷的竹林里。那时候那个人还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竹林里,像一棵挺拔的松。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送东西的。”他想起那个人把一只木匣递过来,说:“这是渊渟剑。谷主说,此剑与你缘分未尽,迟早会回到你手上。”他想起那个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身,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沧海无波埋汹涌,渊渟不动待潜龙。”
那时候他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明白了。
“子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那人转过身来。
孙原看见一张清秀的脸,下巴上有几根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他看着孙原,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青羽。”刘和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孙原还了礼:“别来无恙。”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都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刘和指了指对面的竹榻。“坐。”
孙原走过去,坐下。刘和也坐下,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像两个老朋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的病好了?”刘和问,声音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好了七八成。”孙原说。
“剩下的两成呢?”
“慢慢养。”
刘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孙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雪上。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一片一片地往下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青羽,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算计了?”
孙原看着他。“知道。”
“知道是谁算计你?”
“知道。”
刘和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那你知道,算计你的人背后,站着谁?”
孙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刘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心疼,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知道。”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原望着窗外的雪,沉默了一会儿。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哭,哭得小声小气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等?”刘和皱了一下眉头,“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露出马脚,等到他们自乱阵脚,等到时机到了。”孙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刘和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有心疼,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