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世子夫人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是周二老爷的意思，一个吴御史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周家已经在查吴御史的底细了，看他这些日子跟谁走得近，或者收了谁的银子，见了什么人。”芙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江家、顾家、白家等，也都在为这件事出力。”“江大人虽然病着，却让人传话进来，说让娘娘放心，他一定会想办法！”“顾大人那边让人把元宸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的事传遍了京城。如今百姓们......府医是沈家养了十几年的老大夫，须发皆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箱。他跌跌撞撞冲进正房时，夏翎殊已蜷在紫檀嵌螺钿贵妃榻上，青丝汗湿地黏在颈侧，指节死死抠进锦缎里，指腹泛出惨白的痕。嬷嬷跪在一旁，一手托着她后腰，一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全是冷汗：“夫人，再忍一忍，府医来了！”府医扑通一声跪下，袖口蹭翻了药箱，三枚青瓷小瓶滚落在地，叮当碎裂。他顾不得收拾，只颤巍巍伸出手去搭脉——指尖刚触到夏翎殊腕间皮肤，便猛地一颤。“不、不好……”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夫人脉象弦滑而急，沉取无力，胎气大泄，子息已坠于胞宫下段……这是……这是急产之兆！”嬷嬷脸色霎时灰败如纸：“什么？才七个月零三天！孩子还没足月啊！”府医额角青筋暴起，手忙脚乱翻出银针包，抖开油纸，却见最粗那根毫针竟微微弯曲——方才跌撞中磕坏了。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嘴唇哆嗦着：“来不及备产室了……得立刻催产！否则母子俱危！”话音未落，外头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着铁甲相撞的铿锵。副统领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抬着个半人高的青釉净桶，桶沿还冒着热气。他目光扫过榻上惨白如纸的夏翎殊，喉结动了动：“府医说需热水净身、敷脐、助娩……末将斗胆，请夫人移至偏厅暖阁。”夏翎殊眼皮都掀不开，可听见“偏厅暖阁”四字，却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浑浊暗淡，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不……去……东耳房……”副统领一怔：“夫人？”“东耳房……”她喘了口气，指甲深深陷进嬷嬷手背，“我……亲自督工……砌的……地龙……烧了整整三个月……炭火……从未断过……”嬷嬷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过来——东耳房是沈尚书平日批阅密折、接见心腹的所在，四壁涂了三层桐油灰，窗缝糊着浸过蜂蜡的桑皮纸，连地砖都是特制的厚青砖，冬日踩上去温润如春。可这屋子，向来不准女眷踏入半步。“可那是……”副统领迟疑。“那是……父亲……最信得过的地方。”夏翎殊喘息渐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若有人……想在我腹中孩儿落地前……灭口……绝不敢……闯那里……”话音未落，腹中骤然一阵绞痛如钢钩撕扯，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口血沫呛在齿间，染红了下唇。副统领瞳孔一缩。他忽然记起今晨入宫复命时，李常德悄悄塞给他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锞子，压低嗓子道：“统领大人，沈夫人怀的是皇贵妃娘娘亲弟，更是陛下亲口许诺的‘天命福星’——此子若平安降世，四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兄。您今日若护住这一对母子……”后面的话没说完，可那枚锞子上錾着的云龙纹，分明是内务府专供御前近侍的印记。副统领猛地转身：“抬夫人去东耳房！快！”禁军们动作极快，褪下外甲，用披风裹紧夏翎殊，四人平托着稳稳起身。路过抄手游廊时，沈知勤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沉沉的药汁，碗沿还凝着薄薄一层油光。他看见夏翎殊被抬着疾行，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廊柱后缩了缩。夏翎殊却在颠簸中掀开眼皮，目光如冰锥刺来。沈知勤手一抖，药碗倾斜，几滴褐色汁液溅在青砖上，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苦杏仁味。夏翎殊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她认得这味道。三年前沈尚书旧疾复发，御医开的安神方子里，就有一味“苦杏仁配炙远志”，煎煮时若火候差半分，便会析出这种气味。而沈府厨房的灶膛，早已换作新式地龙，火候稳如磐石——绝不可能煎错。这药……不是厨房熬的。夏翎殊闭上眼，睫毛在惨白脸上投下颤巍巍的阴影。腹中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片刻，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东耳房门被推开，炭火气息裹着松脂香扑面而来。地上铺着整张波斯进贡的猩红羊毛毯，毯角压着黄铜镇纸，镇纸上刻着“慎思”二字，是沈尚书亲手所书。屋角铜鹤衔枝香炉里，沉水香正燃至尾声，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在梁木雕花间缓缓散开。副统领亲自扶着夏翎殊躺上暖炕，炕面铺着三层褥子，最上层是雪白羔羊皮，柔暖如云。嬷嬷迅速用铜盆盛来温水，拧干帕子擦拭她额角冷汗。府医蹲在炕沿，双手悬在她小腹上方寸许，不敢触碰，只盯着她裙裾下渐渐洇开的一小片深色水渍，喉结剧烈滚动。“破水了……”他声音发干，“羊水清亮，尚好……可胎位……”他顿了顿，从药箱底层取出一面黄铜小镜，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斜照过去，镜面映出夏翎殊高隆腹部的轮廓，“头位……但……有些偏斜……”话音未落，夏翎殊忽然抓住嬷嬷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叫……沈知勤进来。”嬷嬷一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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