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城池,空气中弥散着难闻气息。
天门关外,晨光初破云层,如金线般洒落在蜿蜒的官道上。神机营的铁蹄踏碎残霜,五千精锐列阵前行,旌旗猎猎,甲光映日。楚徽骑于黑马之上,身披玄色战袍,腰悬天子所赐“镇国剑”,目光沉静如渊。
大军行至三十里外的断龙坡,忽有斥候飞马回报:“殿下!前方十里发现溃兵群聚,约数百人,皆着东逆军服,然无统制,似为逃散之部。另有百姓拖家带口南奔,言称云州城破当夜,东逆纵火焚仓,屠戮守军家属,逼民充役,驱赶老弱为前阵挡箭。”
郭煌闻言怒极:“此等禽兽行径,与豺狼何异!”
楚徽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传令下去,设三道查验线,凡东逆溃兵,一律缴械收押;若有反抗者,当场格杀。百姓则就地安置,发放干粮净水,派医官巡诊。另遣一队轻骑护送妇孺老弱至后方屯堡,不得使其流离失所。”
王瑜低声劝道:“殿下仁心可嘉,然战时多诈,恐有细作混入难民之中。”
“孤岂不知?”楚徽冷笑,“但若因惧奸细而弃百姓于不顾,那我大虞出师何名?讨逆二字,又从何谈起?人心向背,不在刀兵锋利,而在行事光明。今日救一人,明日便有一村归附;今日弃一民,他日便有万众离心。”
众人肃然称是。
正说话间,张信策马上前,手中捧着一份卷宗:“殿下,昨夜提审的几名东逆文吏已招供部分实情。据其所述,云州失陷并非猝然,实乃早有预谋。钟源败退天门前,曾密令田烈‘虚设防务,暂缓死战’,并许诺若献城有功,可保其家族富贵。田烈本欲拖延观望,奈何其副将赵元昊忠烈,率亲兵闭城拒敌,激战三日,终力竭而亡。田烈见势不可违,遂开城投降,却被周鸿以‘反复无常’为由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城门七日。”
“所以……”楚徽眯起眼,“钟源早就打算放弃云州?”
“不止。”张信声音低沉,“他还计划借云州之败,嫁祸于孙河调度失当,进而逼朝廷召回主帅,改由他亲自统领全局。而李崇等人,则趁机在朝中发难,要求彻查‘边将专权、贻误战机’之罪,实则欲借此动摇皇权威信,扶持傀儡执政。”
楚徽缓缓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笑意:“好一招内外勾结,步步为营啊。可惜他们忘了??孤不是来看戏的。”
他猛然抬手,指向东方:“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五日内必须抵达云州边境!沿途但见可疑烽燧未燃、驿卒失踪、仓储空虚之地,立即查封主事官员宅邸,拘拿问罪!另命赵元礼派出全部细作,潜入东域各州县,重点监视与杜贺、李崇有往来者,尤其是掌握兵权、粮政、刑狱之人,一一造册上报!”
“是!”三人齐声应命。
大军继续南进,越往东域深处,景象越是凄凉。村庄焚毁,田地荒芜,尸骨横陈于道旁,乌鸦盘旋不去。偶有活人现身,皆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见大军至,跪地痛哭,叩首求食。
楚徽下令每百户设一处救济点,由随军粮官分发米粥,并张贴安民告示,明言:“奉天子诏,收复失土,诛除逆贼,凡归顺之民,既往不咎,赋税减半,三年免役。”又命医士施药救人,修缮破损屋舍,恢复水井炊灶。
此举震动四方。
不过两日,已有十余个村落主动前来投诚,更有乡老自发组织青壮协助大军修路架桥,运送辎重。一些原本藏匿山中的小股义军也陆续出山联络,愿为前锋向导。
王瑜感慨道:“民心可用至此,实乃罕见。”
“非孤之德,乃彼辈暴虐太甚。”楚徽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语气平静,“百姓不怕穷,只怕无望;不怕苦,只怕不公。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谁愿意做乱世孤魂?”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一阵骚动。
一名满脸血污的少年跌跌撞撞冲入军阵,扑通跪倒,嘶声喊道:“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东逆残军回来了,正在抓人修城墙,已经杀了十几个不肯走的老人……还有女人……他们……他们在糟蹋姑娘啊!!”
楚徽眼神骤冷。
郭煌当即请命:“殿下,末将带三百骑即刻驰援!”
“不必。”楚徽摇头,“你带五百步卒去便可。记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若已降者,不得凌辱。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粮仓放粮,第二件事就是张贴告示,第三件事??把那些被侮辱的女子接到安全处所,派女医诊治,记下姓名籍贯,日后由官府安置。”
郭煌领命而去。
楚徽坐在原地未动,手指轻轻敲击剑柄,眸光幽深。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事件。
这是试探。
有人想看他会不会因为“军务要紧”而对民间苦难视而不见;有人希望他因急于进军而滥杀立威,激起民变;更有人巴不得他处置不当,留下口实,以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