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他们已经被带去执行任务,猪油仔派了两辆黑头车,一辆载人,一辆装工具。韩琛知道,那一车里除了铁锹、麻绳,还有几瓶汽油。他没问细节,也不想知道。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有软肋,不能再有犹豫。江湖路一旦踏上,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还能看见光。
可这光,究竟是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是倪坤当年亲手交给他的,说是“兄弟信物”。如今这把刀,却要用来斩断最后一点念想。韩琛闭上眼,耳边又响起倪坤临死前那句:“你不讲义气,你得断子绝孙。”他咬紧牙关,心里默念:老大,不是我韩琛无情,是这世道太狠。你要杀雷洛全家,我就算不插手,也脱不了干系;今日我不动手,明日我全家就得躺进棺材。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警署二楼的一扇窗。那里站着一个人影,背着手,穿着笔挺的西装,帽檐压得很低。韩琛认得那是秦大宝的人??真正掌控香江地下秩序的幕后之手。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和联胜的小头目,而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卒子。
“琛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琛回头,是师爷叔,那个平日里最会算账、最怕见血的老油条。此刻他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狠劲。
“怎么?”韩琛问。
“阿华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已经办妥了。”师爷叔声音低沉,“三个孩子,全埋在后山荒地,浇了水泥。嫂子……是自己跳井的,他们没动手。”
韩琛怔住。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铁了心,可听到“跳井”两个字,胸口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那个女人,曾经在社团聚会时给他夹过菜,笑着说“阿琛啊,以后娶媳妇记得请我喝喜酒”。她甚至不知道刺杀雷洛的计划,却因嫁给了倪坤,便注定不得善终。
“知道了。”韩琛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琛哥!”师爷叔追上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琛停下脚步,冷冷道:“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现在整个和联胜都在看我们怎么走。阿华他们动手了,就是跟我一条船上的。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归顺,要么死。我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新的龙头。”
他说完,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轿车。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猪油仔。
“坐。”猪油仔指了指副驾。
韩琛犹豫了一瞬,还是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警署,穿行在香江狭窄的街巷之间。霓虹灯映在车窗上,红的、绿的、黄的,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车内沉默良久,最终是猪油仔先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韩琛摇头。
“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猪油仔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浓雾,“更重要的是,你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才听话。像倪坤那种自以为无敌的,早晚把自己玩死。”
韩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勒断了一个兄弟的脖子,又要指挥人灭其满门。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仔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被别人这样对待?”
猪油仔吸了口烟,淡淡道:“会。但只要你活得够久,就能看着那些想杀你的人,一个个先死在你前面。”
车子停在一处码头。海风吹来,咸腥中夹杂着腐烂的气息。远处,一艘破旧的渔船静静停泊在暗影之中。
“这是你的新据点。”猪油仔说,“从今天起,和联胜归你管。但我提醒你一句??少爷只给你三个月时间整顿社团。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香江的鸦片生意重新走上正轨,赌档、妓寨、收保护费的路线,全都清理干净。若有半分差池……”
他没说完,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韩琛点头:“我明白。”
“另外,”猪油仔顿了顿,“跛豪那边,你少招惹。虽然他现在给人扶灵守孝,看似落魄,但他手里还捏着几百个亡命之徒。这些人暂时听命于你,可一旦他振臂一呼,随时可能反水。”
韩琛冷笑:“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靠阿霞接济过日子,还想翻天?”
“别小看他。”猪油仔眼神一冷,“当年九龙城寨一把砍刀劈出三条街的血路,你说他有没有本事?人心这种东西,最不可测。你现在风光,不代表永远风光。”
韩琛沉默。
他知道猪油仔说得对。江湖从来不是靠拳头就能坐稳的位置,而是靠人心、靠势、靠背后有人撑腰。而他韩琛,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秦大宝这条线。只要不断供、不出错,他就能活下去,甚至飞黄腾达。
但代价呢?
他想起阿华电话里的语气??那种兴奋中带着恐惧的颤抖。他也想起牢房里那些曾经喊着“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