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哥。”阿华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码头那边……出事了。”
韩琛没抬头:“说。”
“我们安置家属的宿舍昨夜遭了火,烧了三间房。没人伤亡,但……有人趁乱带走了师爷叔的老娘。”
韩琛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划过令牌边缘,割破了皮,血珠渗出,滴在黄绸布上,像一朵暗红的花缓缓绽开。
“谁干的?”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清楚。守夜的两个兄弟被人点了穴道,绑在厕所里,嘴里塞了烂布。他们说……只记得一双鞋,黑色胶底,左脚有裂纹。”
韩琛闭上眼,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双鞋,是秦公馆亲卫才有的制式胶鞋。全香江只有三十双,专供少爷身边人穿。
他笑了,笑得嘴角发苦。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还在想,为什么蒋向安非死不可。现在明白了……他是榜样,我是教训。少爷要让我知道,哪怕你坐上龙头之位,只要我不满意,你妈也能从你眼前消失。”
阿华跪了下来:“琛哥,要不要……动手?咱们手里还有二十个敢拼命的兄弟,趁他们还没防备??”
“住口!”韩琛猛然喝断,“你现在去动秦公馆的人,等于亲手给我掘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替师爷叔出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开战,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全家?你妹妹才十四岁,你想让她被人扔进海里喂鱼吗!”
阿华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不敢言语。
韩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都是死路一条。秦大宝不是要杀他,而是要驯他??像驯一头野狗,先打断腿,再喂一口饭,让它学会摇尾乞怜。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从今日起,所有对外行动,必须经我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动人手,违者以叛逃论处。另外……通知各堂主,每月初一,我要亲自上门探望每一位核心成员的家人。我要让全社团的人都知道,我对他们的亲人,比他们自己还关心。”
阿华一愣:“这是……示弱?”
“不。”韩琛冷笑,“这是反击。他拿我家人威胁我,我就把所有人的家人都变成护身符。他若再动一个,就等于动全部。到时候,整个和联胜都会反噬回去。我不信秦大宝愿意看到他的‘秩序’因为一个老太婆而崩盘。”
阿华眼中骤然亮起光芒,终于明白了韩琛的用意??这不是退让,而是把软肋变成铠甲。
“还有,”韩琛站起身,走到舱壁前,拿起一把短刀,正是那把倪坤给他的“兄弟信物”。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在掌心狠狠划下一刀。
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阿华惊呼。
“歃血为盟。”韩琛咬牙道,“去把剩下的七个堂主全部叫来,就在渔船上,今夜结义。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我流的血,听见我发的誓??从今往后,我们八人同生共死,若有背叛者,天诛地灭!”
阿华怔住:“可……结义是江湖旧俗,少爷最忌讳这个……”
“正因为他忌讳,我才要做。”韩琛眼神如刀,“他要的是孤臣,不是党羽。可人不是机器,没有情分,哪来的忠心?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韩琛,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有个家。哪怕这个家,是用血筑成的。”
阿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琛哥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小人物,而真有了几分龙头气象??狠中有智,冷中藏情。
两小时后,七位堂主齐聚渔船甲板。他们大多是底层爬上来的人物:菜刀仔、铁头、蛇五、猪肉荣、盲辉、阿秋、阿发。一个个脸上带着风霜与刀疤,眼神却透着警惕。
韩琛站在船头,左手缠着白布,右手高举短刀,脚下摆着八碗烈酒,酒中滴入他的血。
“各位。”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我韩琛靠出卖老大上位,能信吗?今天我能杀倪坤,明天会不会杀你们?”
众人默然。
“我不怪你们怀疑。”韩琛继续道,“但我只想问一句:在这香江,谁真的干净?谁手上没沾过血?我们不是善人,我们是活下来的人。而我想做的,不是当一个让人害怕的龙头,而是做一个能让兄弟们安心睡觉的首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晚,我们八人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谁若受辱,我必百倍讨回;谁若遇难,我必倾力相救。若有违此誓,教我如这酒中之血,化作浊水,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将血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