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披着外袍从书房走来,脚步很轻,怕惊扰了母子安眠。他站在门边,望着烛光下那一幕??妻子低垂的眼睫映在脸颊上,像春日里初绽的梅影;婴儿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睡得香甜安稳。他的心忽然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填满,仿佛历经千山万水后终于回到故土。
“还不歇息?”他走近,低声问。
林书意抬眼看他,唇角微扬:“刚哄睡,想多看一会儿。”她顿了顿,轻声道,“你说,他像你,还是像我?”
清风俯身细瞧,眉宇间浮起一丝笑意:“眼睛像你,安静的时候也像你。可这眉头一皱,倒是有几分我的倔脾气。”
林书意笑出声,旋即掩嘴,生怕吵醒孩子。她将婴儿轻轻放进摇床,起身时却被清风顺势揽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熟悉而安心。
“今日巡视府防,见东墙新栽了一排梅树。”他低语,“是你让人种的?”
她点头,在他怀里仰头望他:“嗯。我想着,等明年花开时,带孩子去看。你说过,第一次见我,就是在巫族后山的梅林里。”
他眸色一深,指尖抚过她鬓边碎发:“那日雪未停,你站在树下诵咒祈福,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我本不该靠近,可脚步却不受控地走了过去。”
“然后呢?”她眨眨眼,故意逗他,“你就一眼爱上我了?”
“不是一眼。”他认真道,“是心跳漏了一拍,便再也找不回节奏。”
两人相视而笑,屋内暖意融融。良久,林书意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阿风,有时候我会害怕,怕这一切太圆满,像一场梦。我总在想,若哪天醒来,发现你不在了,孩子也不见了,我又变回那个孤零零的圣女……该怎么办?”
清风手臂收紧,声音沉稳如磐石:“不会的。我不是神明,不能许你永生不死,但我能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再一个人面对黑夜。”
他松开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雕花木匣,递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符,通体墨黑,边缘刻着繁复的巫纹,中央嵌着一缕银丝般的发,隐隐泛着幽光。
“这是‘同心契’。”他解释,“巫族古法所制,以双方心头血为引,发丝为媒,立生死之誓。一旦结契,一人受伤,另一人必有所感;一人濒死,另一人亦难独活。此契千年仅成一对,非至情至信者不可启用。”
林书意震惊抬头:“这……这不是传说中的禁术吗?据说施术者若中途背弃誓言,魂魄将永困冥渊,不得轮回!”
“我知道。”他凝视她,目光如炬,“所以我等了三年,直到你不再逃避,直到你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我才敢拿出来。书意,我不想再做那个沉默守护的影子了。我要与你同命共脉,要让你知道??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不求天长地久,只求生死同归。”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玉符之上,竟激起一圈微弱金光。那银丝骤然亮起,与她腕间佩戴的红绳共鸣震颤。
“你……什么时候取了我的血?”她哽咽着问。
“去年冬至,你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我守了七夜,在你昏睡时,用针尖刺破指尖,混入药汁。那时你说梦话,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你傻啊!这么危险的术法,万一我撑不住怎么办?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活?”
“所以才要一起承担。”他轻吻她发,“爱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而是共同赴险。你曾从地狱归来,这次换我陪你走下去。”
窗外,月轮高悬,清辉洒落庭院。那排新栽的梅树微微晃动,似在见证这一夜的誓约。
三日后,苏时锦收到一封密信,来自北境暗线。
她独自在书房拆阅,脸色渐沉。信中写道:**“敌国余孽未清,近日频繁接触前朝遗臣,疑似图谋复辟。更有一支神秘势力潜入京城,擅长蛊毒之术,极可能与巫族叛徒有关。”**
她闭目良久,终是提笔写下一道指令:“启动‘青鸾卫’,彻查城中异动。另,通知边境哨所,加强戒备。”
放下笔,她望向窗外。李绍绍正陪着林书意在园中散步,两人说着什么,笑声随风飘来。
她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这几月来,李绍绍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执迷不悟的少女。她主动请缨管理王府庶务,每日操劳却不怨不悔;更难得的是,她竟开始研习医理,只为将来能帮上林书意一二。有人劝她另择良缘,她只是淡淡一笑:“有些人心住了,再容不下别人。”
苏时锦知道,那是真心话。
可正因为这份真心,她才更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