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长大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午后,苏时锦遣人送来一套绣工精致的小衣裳,藕荷色的缎面上用银线勾着细密的祥云纹,袖口还缀着几颗温润的珍珠。随衣而来的还有一张字条:“初为人母,总要为孩子准备些东西。不必急,慢慢来。”
林书意捧着那件小小衣裳,久久无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流泪。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她将衣裳贴在心口,闭上眼,仿佛看见多年以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娘亲”。那一刻,她竟有些期待。
傍晚时分,厨房送来了清风特意交代的山药排骨汤。林书意本想自己喝完,可刚喝了一口,忽然反胃,猛地捂住嘴冲到床边干呕起来。丫鬟急忙上前拍背递茶,她摆摆手,喘着气道:“没事……就是……有点闻不得荤腥。”
丫鬟担忧道:“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林书意摇头,“我明白这是正常的。只是从前从没经历过这些,一时不适应罢了。”
她强忍不适,又试着喝了几口汤,终究还是放下了碗。夜里睡下时,胎动比往日频繁了些,像是在抗议她今日摄入不足。她轻轻揉着肚子,低声道:“乖,娘知道你饿了,明天咱们换个清淡些的,好不好?”
第二日清晨,她主动去了厨房,翻看食谱,亲自点了莲子百合粥和清蒸鲈鱼。厨娘受宠若惊,连声道:“夫人这是……想开了?”
林书意笑了笑,未答。
她确实想开了。不是因为恐惧消散,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她曾是毒妃,手上沾血,夜里噩梦连连,可正因为如此,她更该护住这个干净的生命,让他不必重蹈她的覆辙。
她要活着,不只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证明,哪怕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也有资格拥有光。
第三日,边境战报接连传来。人尸大军已逼近边关,数量之多前所未见,且行动诡异地统一,仿佛被某种意识操控。更有传闻,其中出现了能口吐人言、通晓兵法的“尸王”,率领群尸布阵攻城,手段狠辣精准,竟与活人将领无异。
朝中震动,皇帝连夜召集群臣议事。清风奉命留守前线,统率三军,筑起防线。他每日派人传回书信,寥寥数语,皆是报平安:“边境尚稳,勿念。”“昨夜月明,思卿如满。”“梦中见你抱着孩子笑,醒来泪湿枕巾。”
林书意每封必读,读完便收进妆匣最底层,如同珍藏一段段无声的誓言。
她开始按时喝药,不再抗拒安胎汤。苏时锦每隔三日便来诊脉一次,每次诊完都笑意盈盈:“脉象稳了,胎气也足。孩子很健康,夫人也日渐康泰。”
林书意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问:“娘娘,你说……他会像谁?”
苏时锦执笔记录医案,闻言抬眸一笑:“这可说不准。不过依我看,他定会继承你的坚韧,和他爹的赤诚。将来必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林书意怔了怔,随即笑了:“但愿吧。”
春去夏来,林府的庭院渐渐繁茂。她每日在院中散步,由丫鬟扶着,一圈又一圈。起初走得慢,走几步就喘,后来竟也能走上半个时辰不歇。她甚至开始学着刺绣,一针一线缝制孩子的肚兜,虽手艺生疏,歪歪扭扭,却每一针都倾注了心意。
某日午后,她正坐在廊下绣花,忽觉一阵剧痛自小腹袭来,手中针线跌落,整个人蜷缩在椅上,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丫鬟惊呼。
林书意咬牙忍痛,声音颤抖:“快……去请苏娘娘……我……我怕是要早产……”
话音未落,一阵温热液体自腿间滑落。
府中顿时大乱。
苏时锦火速赶到,一把脉便皱眉:“不是生产,是胎动不安,恐有滑胎之险!”立即命人煎保胎药,又亲自施针稳胎。
林书意疼得几乎昏厥,口中喃喃:“不要……不要出事……求你……别带走他……”
苏时锦一边施针一边沉声道:“撑住,林书意,你听见了吗?你是他的母亲,你现在不能倒下!你要为他撑住!”
那一夜,她高烧不退,昏迷中不断呓语,喊着“孩子”“别走”“对不起”。苏时锦彻夜守候,换帕喂药,施针用药轮番上阵,终于在天亮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胎保住了。
林书意醒来时,第一句话是:“他还好吗?”
苏时锦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他在,好好的,一点都没伤着。是你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