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动一下，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像一棵伫立了百年的老松，扎根在云雾茫茫的山间，久久没有挪动分毫。本以为老剑仙送他一间小小的石屋，想象之下，有个干净地方睡觉，能有个屋顶挡雨，他就心满意足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那石屋大约多大，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便够，若是再有个窗户，能听听外面的风雨声，那便是意外之喜。却没有想到，是一座小小的院落！还是这么精致，这么清幽的一座小院！丝......燕回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粗瓷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银针，猝然刺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华天眉峰一跳，目光如刀，骤然钉在燕回脸上。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落日城燕回，十六岁剑挑三十七座武馆，二十岁独闯九嶷山盗走镇山神卷《玄穹引气图》，二十三岁于青冥崖巅单剑斩裂云舟七艘，血染半空三日不散。后来传言他遭人围杀，坠入万丈寒渊，尸骨无存。可如今这人就坐在眼前，衣袖破旧，发丝微乱，左眉尾一道浅疤蜿蜒入鬓，眼神却比雪峰顶上的冰棱更冷、更利，更不容直视。勾魂手喉结一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剑十八则猛地按住剑柄，指节泛白。包小琴却似浑然未觉，只将手中那杯酒又往燕回唇边送了送，笑得如春水初生：“公子昨夜醉得沉，今日该醒得透些。这酒，是胡玉楼酿的‘断魂春’，三钱入喉，五分醉意，七分清醒，九分记性……你若还记得自己是谁，便该知道，有些事，躲不过，也推不掉。”燕回没接酒，也没看她，只是抬眼望向华天：“秋雨楼第七楼，死在胡玉楼手里十五个？”华天冷笑：“还有两个被剜去双目，一个断舌，一个削耳。”“哦。”燕回点点头，“他下手倒是整齐。”华天一怔，竟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他原以为这人要么暴起拔剑，要么装疯卖傻，再不济也会问一句“胡玉楼在哪”，可对方偏偏只关心杀人手法齐不齐整？包小琴掩唇而笑，笑声清越如碎玉落盘：“华楼主，你可知胡玉楼为何不杀光你们三个？”华天沉声道：“为何？”“因为他留着你们，好替他传一句话。”她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金芒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凝成三个字——“别来烦。”那字如金砂铸就，悬于半空，灼灼生辉，映得满室皆金。勾魂手失声惊呼：“金篆符？！这不是只有上三宗长老才能写的‘敕命金篆’？！”剑十八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门边一只空陶罐，哐当脆响。燕回终于动了。他伸手，不是去碰那金篆，而是抄起桌上那把切肉的小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利索。他拿在手里，拇指在刀背上慢条斯理地刮了刮，刮下一层褐红铁锈，簌簌落在掌心。“你们第七楼，最近在查一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像钝刀刮过青石，“一个叫‘白砚’的人。”华天瞳孔骤缩。白砚——三年前秋雨楼悬赏十万灵晶通缉的叛徒，曾是第七楼首席教习，一手“残阳十三刺”刺穿过十九名筑基修士咽喉，最后却在押送天机阁密卷途中失踪，卷轴与人一同蒸发。这事，整个秋雨楼只有楼主、副楼主与华天三人知晓。连勾魂手与剑十八，都只听闻“有叛徒”，不知其名。“你……怎么知道？”华天声音干涩。燕回没答，只将掌中锈粉一扬。那褐红粉末并未落地，反而在离掌三寸处倏然悬浮，缓缓旋转，竟渐渐勾勒出一幅微缩图景——风雪漫天，一座孤峰矗立，峰顶积雪被某种巨力掀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一道浅浅刻痕蜿蜒如蛇，正是“残阳十三刺”收剑时特有的弧线收势。“这是……白砚留下的标记？”剑十八颤声问。燕回垂眸：“不是他留的。是他被人逼着刻的。”包小琴笑意微敛，眸光一沉：“你是说……有人用白砚当饵，故意引秋雨楼的人去那秘境入口？”燕回点头，将小刀轻轻搁回桌上：“那地方，我躺过三天。”屋内霎时死寂。窗外风声忽紧，卷起檐角铜铃一阵乱响。华天喉头滚动，额角沁出细汗。他当然知道那地方——落日城以北三百里，雪岭深处，地脉紊乱，灵气暴烈，寻常修士踏入百里之内，神识便会溃散如沙。而此刻，燕回亲口承认自己不仅去过，还曾在那儿躺了三天？勾魂手突然嘶声道：“你……你是从秘境里出来的？！”燕回抬眼：“秘境？不，那是坟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白砚没死。但他现在，比死还难熬。”话音未落，院中忽起一声长啸——清越激越，如凤鸣九霄，又似龙吟深渊。紧接着，一道青影自墙头掠过，足尖点在瓦檐上，竟未踏碎一片青瓦。那人停也不停，直扑后院厢房，袖袍鼓荡如帆，腰间佩剑未出鞘，剑气已先至，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胡玉楼！！！”华天猛然转身，双目赤红：“是你！！！”厢房门“砰”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人缓步而出。他穿着件月白锦袍，襟口绣着暗银流云纹，腰束墨玉带，发束紫金冠，足踏云纹履——干净，贵气，一丝褶皱也无。与昨日那个醉醺醺、袖口还沾着酱汁的男人判若两人。胡玉楼负手立于阶前，晨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薄金。他看着华天，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华楼主，昨夜睡得可好？”华天咬牙：“你敢杀我秋雨楼十五人，今日便要你血偿！”“血偿？”胡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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